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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愿意来为大家演练一下《阳关三叠》?”许夫子在众学子中走了一圈后,慢悠悠地问道,语气中有一种隐含的威严于其中。
此话一出,众学子的头垂得更低了。《阳关三叠》虽然是古琴的入门曲目,但是对于她们初接触琴艺的人来说,弹奏起来仍显勉强,若再加上许夫子的凌厉眼神在一旁注视着,那原本勉强完整的曲调绝对会不成曲调,最终的结果将是‘凄凄惨惨凄凄’——即,许夫子脸黑了,学子脸白了。
许夫子自是知道这种情况的,不过她本着玉不琢,不成器的想法,为了将学生教导好,她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
她双手背在后面,缓缓踱步至韩烟身边。
“没人愿意吗?”许夫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清楚地传道众人耳里。
许夫子离开的地方,无不都长长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时间,吸气呼气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随着脚步声的缓缓临近,韩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上,只觉得所有的神经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好后悔,好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听小珞的话将琴练一练的,早知道就不应该存着钻空子的思想,明明早知道许夫子定会那自己开刀的,可是……她委屈地咬住嘴唇,她是真的很讨厌琴艺课嘛!那么娘娘腔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还不如舞刀弄剑来得爽快!
“若此……”许夫子淡淡道:“韩……”韩字刚出口,却被一阵清亮的童音打断。许夫子撇眼一见韩烟一副如释重负,就好像是从鬼门关逃了回来一般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而后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见到来人时却不由一阵诧异,这孩子向来不出风头,将自己掩藏得严严实实的,这回怎么……而且,这《阳关三叠》前日才教,而她昨日还请了一假,就那么点时间……她能将曲子弹好?
李珞款款起身,自信地道:“夫子,学生不才,愿弹奏一曲。”将话说完后,她还故意极为挑衅地看了旁坐的柳婼一眼。柳婼则对此回以怒视。
韩烟情绪刚平静下来,正暗自嗟叹着自己好命地躲过一截时,忽然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心中徒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对上那双清澈得不见一丝尘埃的眸子,原本放下的心又开始咚咚打起鼓来。李珞中午练琴的时候连曲调都未曾弹全过,还被自己嘲笑了好一阵子,现下怎么……待她看见李珞朝她淘气地眨眨眼睛后,她这才明白原来她说的要帮自己是这个意思!
她不免忧心忡忡,许夫子虽然从未曾责骂过李珞,那不代表她会纵然李珞将曲子弹得乱七八糟,那琴声在自己听来都是如同乌鸦叫一般的难听,又怎么会入的了许夫子那清灵的耳?只是,她仔细一看,李珞脸上哪有什么紧张的影子?根本就是一派的胸有成竹,仿佛是千军万马握手于其中,说不出的惬意风流。
与李珞虽然说是自由短短三月的相处,她却懂得李珞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她忽然想到刚才李珞对柳婼那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下忽然明亮如雪,原来,她悠悠一笑,原来,她打得是这个主意。
妙啊,实在是妙!
清风暖暖地扶过脸庞,带着阵阵肆意流淌而过的花香,众人闻之,皆是精神一震。
许夫子是何等聪明之人,在韩烟与李珞之间扫了几眼,再看了一眼旁边脸上写满了轻蔑之情的柳婼。她当下明白了各中缘由。既然如此,她清清嗓子,放慢音速道:“如此……”话还未完,果然再一次被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了。
许夫子微微一笑,李珞啊李珞,只三个月,你就将柳婼的心态摸了个透彻,到底是该说你太聪明还是柳婼太愚昧?只是这一计,在常人看来或许并察觉不到什么,只是,若有心人士稍微仔细一想,锋芒毕露的人,却是你啊!你可曾考虑过这一点?
“夫子,学生不才,也愿弹奏一曲。”出声者,正是柳婼。
她还未来得及表态,李珞抱歉地拱手:“夫子,请允许学生收回前言。”
“为何?”明知故问。
李珞铿然有声道:“世人皆知,柳婼从师于夕照琴圣——朔念大师已有六个春秋,而学生学琴才不过三个月而已,加之学生愚钝异常,琴艺与她相比自然是望尘莫及。原本此次是想请夫子指点学生琴艺一二,不过柳婼难得愿意一展其精湛的琴艺,学生若不自知地继续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让众位同窗错失了欣赏天籁的机会,岂不是罪过大哉?”而后一副舍生取义,大义凛然的模样:“学生自愿将这弹奏的机会让给柳婼,至于琴艺学生自会在下课时分向夫子讨教。夫子,学生冒昧,请恕学生打搅之罪。”
许夫子微颔首,笑道:“无妨,坐下吧。”然后向柳婼道:“柳婼,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弹奏一曲,也让大家来听听,评说一番,可千万别叫为师失望。”
“诺。”柳婼高兴应道,颇得意地朝李珞看了一眼后坐好,伸手试弹了几个音,不一会儿,连贯的曲调便从她手下源源不断的飘散了出来。《阳关三叠》本是古琴入门曲目,她自四岁开始便开始学琴,又得圣人倾囊相授,因此此曲对她来说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弹好的。平常不表现,只是觉得这些曲子过于简单,她不屑而已。现下,将李珞打压了下去,她心中的兴奋之情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流畅的音符愉悦着众人的耳朵,听在韩烟的耳里却是有如针扎一般的疼。虽然早已经想透了李珞的打算,可是听完李珞那番将柳婼夸的地上无双将她自己贬得一无是处的话,她心里却很不舒服,她就是见不惯柳婼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可惜偏偏李珞她对此总是一点都不在乎。每当她有些义愤填膺地提起柳婼各种劣迹斑斑的事迹时,李珞总是淡然一笑,用几近天真的话来堵住自己的口。
“烟,你与柳婼很熟么?”
“不熟。”有些语塞。
“既然不熟,那你怎么每天都那么关注她?你再这么喋喋不休下去我可会以为你喜欢她哦。”明显的打趣。
“这……”更加语塞,外加满面通红。于是,关于柳婼的话题,从此终止。
三公主 ˇ三公主ˇ
平心而论,柳婼的琴艺确实是不错,因此弹完一曲后许夫子难得的没有挑剔些什么,也因此柳婼被夸奖了一翻后心情很好,也连带着李珞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虽然平常的日子也就那样,只是,随着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身边如果能少团火的话也是好事一件,不是么?
不过,俗话说的好:好景总是不长的。于是,看着前方不断催促着她进宫的姑姑,再看看旁边小宇宙又要爆发的柳婼,李珞头疼地抚抚眉心,女帝就不能将她暂且遗忘一阵子么?她不过是请了个小小的假而已,又没有生病,筋骨健康着呢,何必成天惦念着呢?就算成天惦念着,那在家里惦念着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惦念到学校来呢?
算了,反正自己也早已经习惯了!李珞朝着韩烟挥手示意再见后,便跟着那姑姑离去了。
柳婼在旁边一跺脚,恨恨道:“我哪里比不上她了?婶婶怎么就那么不待见我。”
韩烟路过时,听到了这番话,不由讥笑道:“要我说呐,你自然是哪里都比不上她。模样没我们小珞可爱,肚量没我们小珞大气,性情没我们小珞沉稳。皇上喜欢小珞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柳婼双眼圆睁,隐隐地可见着两簇跳跃的火苗,拳头不由自主的紧紧捏起。
韩烟不以为然,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你觉得,你会打得过我?”
柳婼笑得阴沉:“你以为我会跟你一般地傻,只会靠武力解决问题?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是吗?”韩烟亦笑道:“柳大小姐,只要您老有空呐,我随时奉陪。”
风徐徐吹过,清清吹过凉凉一春,怨气怒气交织在一起,不知何时,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发芽生根。
轻轻的一声叹息,触动了人心中,最遥远的记忆,扶着朦胧面纱的记忆终于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往日重现,却只道,当时一场年少!
闻达书院到皇宫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算近。
李珞心里说笑道:女帝这厚爱还真是让人无福消受,只一瞬间就给她树起了一个长久的敌人,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若没有女帝这样横插一杠,她对柳婼也是不会有什么好感的,那样骄纵的一个人,就算她脾气再好,怕是最终也只能以翻脸收场,更不用说她脾气其实并不好。现下不计较,只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她忽然想起从前,别人都说她是火山暴龙,因为她总是一有点小事情就气极暴走的。现在想想,明明只是几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