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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的是水红色绸缎碎花高腰襦裙,衣裳特别的精致秀美,只是穿在她干瘪的身上显得肥大而没有丝毫美感。
脚下是双不合脚的纹锦描金绣花鞋子。
基于这身奇怪的装扮,今天的衣服洗的比往常慢了许多。
“洗的这么慢,估计今天又得没饭吃了罢!”
想到这,贵姐儿微微地有些走神,姚妈妈和林庄头从昨晚开始就怪怪的,一直拿古怪眼神瞅着她低声地议论着什么,和平时凶神恶煞地直瞪着她的眼神一点儿也不一样,在她以为终究逃不过一顿毒打的时候,他们却破天荒地走了。
今早一起来,天还未亮,准备干活的她被满脸菊花的姚妈妈吓得愣了神,再反应过来就穿戴上今天这一身行头了,姚妈妈还给她梳了个漂亮的小姐发髻。
“我的三小姐哎!”突的旁边一声尖锐的叫唤,吓得贵姐儿差点栽河里。
猛的一只手把她拽起来,原来是姚妈妈,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她早上出来前嫌不方便干活而脱下的红色薄袄子,贵姐儿发现自己抖了起来,还不如摔进河里去!至于姚妈妈叫她什么,压根没听见。
“三小姐,奴婢说了多少遍了,这些粗活您可不能抢着干!”姚妈妈热情极了,又是心疼又是懊恼,顺便不动声色地撸下贵姐儿的衣袖,遮住那累累的伤痕,扭过头就像变脸似的开骂:“哪个缺德的玩意儿耍懒又把脏衣服放那么显眼的地方!不知道我们三小姐就闲不住么!”
姚妈妈边骂骂咧咧边小心翼翼看向冯妈妈,看对方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才心下稍安,虽然之前说是奉命行事,理直气壮,可要是万一真追究起来,怪罪他们奴役、虐待在庄子上养病的嫡家小姐,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又看向三小姐,身子单薄得风吹就能倒,她立马又打了鸡血,“三小姐欸!凉意深深的,您怎么把袄子脱了,没冻着吧,快,快,赶紧穿上!”说着就要给她穿衣服,做戏要做全套嘛。
贵姐儿一个哆嗦,终于回神,一把抢过衣服自己穿上,“姚妈妈,我…我自己穿就好。”根据经验,吃的就是递到你嘴边也绝对不能咬,干活绝对要第一个抢着干,让姚妈妈给她穿衣服!疯了!不要命啦?
“三小姐,奴婢是嫡家三房的伺候妈妈冯氏,这是丫鬟春竹,我们是奉大老爷的吩咐来接您回家的。”冯妈妈指着粉衣裳丫头对贵姐儿说道。
“回…回家?”贵姐儿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懵,家?
姚妈妈他们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身世来历,她应该是到这庄子上已经有六年了吧,之前的事贵姐儿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只是每次受打骂时总听到他们说“你以为你真是贵家小姐啊,喊你一声贵姐儿就以为自己真是贵姐儿了呢,你这个没娘养的贱蹄子!让你不好好干活,让你不好好干活……”
“是啊,三小姐在庄子上养病也养了六年多了,也该回咱们临州顾府了。”冯妈妈直着腰杆说话,弯都没弯一下,说到临州顾府的时候更是下意识骄傲地挺了挺腰,旁边更是一群羡慕向往的眼光,要是能进顾府嫡家当差,就算是个倒夜香的,他们也乐意啊。
“临州,顾府?我是临州顾府家的三小姐?”贵姐儿喃喃着。
“是啊,临州顾府!这破庄子上就你一个养病的,你不是小姐谁是?”冯妈妈却不耐烦了,说话一点不客气,眼神犀利地盯着贵姐儿,“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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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乐极生悲
第一章乐极生悲
天启朝大丰元年。
黑夜,渲染了整个天地,将圆未圆的明月又洒下一片淡淡的珍贵光明。
临州城顾府宅院内,偏僻幽静的小道上,月色沉沉。
由远及近,一片雪白跳跃而来,在这样的夜晚格外醒目。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从喉间逸出,雪衣男子再次蹦起来,要不是不合适,他真想宣告全世界,他终于得偿所愿!
男子星眸晶亮,猛地用力再转一个圈,心中那股澎湃之意却依然未宣泄尽致,他仰头望天,恨不得狂笑三声,对上那皎洁之月,璀璨之星,他赞道:“月色真美啊!”
这么美的月色当然不能辜负了,男子将手中一细长匣子打开,小心翼翼取出一卷轴,徐徐展开,烟树朦胧,山峦重重,很显然是一副上品画作,男子神情痴狂,有些不敢相信他刚刚竟然真的临摹了这幅重峦烟树图1,这可是长蘅居士最负盛名的重峦烟树图啊!
雪衣男子双眸定在画卷上移不开眼,脚下依然兴奋地疾步乱转着,而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男子刹不住脚步往前栽了个大马趴,脸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嘶了声,抬起脸的下一刻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只见画卷正中间,一段枯枝破纸而立,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真疼啊!”旁边突然响起一声清冷的叹息,一十二三岁的少女刷地睁开眼,就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红肿不堪,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双小孩子的手,少女平静如古井般的双眸泛起点点涟漪,这并不是她的手,而且,她不是死了么?
不管内心如何惊涛骇浪,少女脸上依然平静无波,她爬坐起来,开始检查自己身上,发现衣裳褶皱还有泥土,袖口处甚至有不明液迹,脸上便显出一些嫌弃来,嘴角也轻轻抽搐了两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势,疼痛、肿胀、火辣辣,这肯定是一个倾尽全力的巴掌,她心道。
雪衣男子失魂落魄,依然保持着大马趴的姿势趴在地上,即使在晚上也能看见那白瓷般的侧脸上有少许血珠沁出,雪衣男子却仿若未觉,只痴痴地盯着眼前的画卷,喃喃着,“我的画我的画我的画我的画”
少女看着破损的画眉头轻皱,在衣袖中一阵翻找,掏出一块绢帕,往雪衣男子跟前凑了凑,“擦擦脸上的血迹吧。”
男子未闻,只重复着那三个字,仿佛失了心智。
少女红唇轻启:“这幅画,很重要?”
“很重要!是我梦寐以求的珍宝,以及梦想。”雪衣男子苦笑,视线未离开画卷,眼圈忍不住泛红,这真是,乐极生悲!他真的,都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一瞬间,就
也许是男子的哀恸影响了少女,鬼使神差地,她听见自己说:“我赔给你。”
赔?怎么赔!让长蘅居士再画一幅?或者用银子打发他?雪衣男子有些气愤,扭头瞪向说话之人,却在下一刻愣住了,他愕然,“三妹妹?”
少女挑挑眉,说了句无关的:“你刚刚,差点踩到我的脸。”
雪衣男子反应一会,才明白这是在解释她刚刚猛地伸手抓住他脚踝的举动,他有些呐呐,不知该说些什么:“抱歉,我没注意。”
少女再次递上手帕,指指自己的脸,又指指他的脸,道:“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可能让他踩到,“是我抱歉,弄坏你的画。”
男子擦着自己的脸,咧了咧嘴角,比哭还难看,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也想说句没关系,但怎么也说不出来。
“走吧。”少女已经站了起来,伸出自己的右手,示意要拉雪衣男子起来。
男子看看眼前的手,红肿、充血,布满了横竖交错的戒尺印,又上移视线看看少女的脸,五根大大的手指印异常清晰,皱眉:“三妹妹,我之前给你的药,没有擦吗?”
少女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有,大晚上的,你怎么会躺在这么偏僻的路边?”男子后知后觉,才发现很多不合理之处,这条小道是府里最偏僻的地方,基本没有人来往,他自己是怕太兴奋影响到别人才特意走的这条路,所以也就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而且还无声无息地躺在那。
少女耸肩,她也很想知道。
“是不是很疼?”男子满眼心疼地看着拿凉毛巾敷脸的少女。
当然疼了!他懊恼自己问了句废话。
半扇脸整个都肿起来了,怎么会不疼,这还是今天刚打的,明天只怕更严重。
男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脱口道:“你也别太怪三叔,他估计也是一时情急,毕竟你才刚回来,而三叔一向都很宠爱芝儿妹妹的”话语及时刹住,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真是嘴笨,这哪是安慰,分明是提醒三妹妹她今天就是无缘无故的受家法,三叔更是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一个大嘴巴子,想到这又恍然,三妹妹肯定是因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