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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皮匠经脉尽碎,气海枯萎,就连他的元神,也如同风中残烛,不见缕光,真气输入他的体内,还没来得及运转,便已消散。
原来真的……已经太晚了啊!
“爹!”南宫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哭,小书……”
或许是回光返照,也或许是神愈之光以及南宫的力量起了些微作用,老皮匠忽然虚弱的开了眼睛。他抹去南宫脸上的泪水,微笑道:“爹早已经不行了……你就不必……不必让家嫂费神啦……呵,六手先生的医术虽然神妙,号称……阎王不留!可是终究……终究不能与阎王争命啊……咳咳……”
“爹……”
“不要说话,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让爹说完!”
南宫不敢再开口,只是含泪看着他。
老皮匠紧紧抓住他的手,说话因为断续而显得肃穆:“小书……你听爹说,不要去恨……不要去恨你二叔,因为他也是……为了家族,为了……为了这天下……”
“小书……走吧……听爹的,快走吧……”
“带上几位家嫂,离开这里……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隐姓埋名……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那就很好……”
“爹很惭愧……世界……”
“世界这么大……但是这么多年来,爹最终还是……还是没能陪你去……看一看……”说完这句,老皮匠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死了。
直到死,他也没有说出南宫最想知道的那个秘密。
其实他早就应该死了,在来青龙居之前。
只是有一股伟大而平凡的力量在支撑着他,让他见到儿子的最后一面,让他给儿子带了一句话,让他能够在死之前,喝上一杯媳妇茶。
如今儿子见到了,话也带到了,媳妇茶也喝上了――还是三杯,所以那股力量,也就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而这股力量,名叫父爱。
看着点点光芒在眼前飘起,那是老皮匠留给儿子最后的笑容。而南宫此时却眼神空洞,不言不语,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没有伸手去捞,也没有尝试去挽留。
因为他知道,修炼本是逆天而行的事,而到了老皮匠这种境界,身体更是早与天地同,如今死后,自然要回归天地。
当年的梁思琴如此,阿鲁巴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的境界未到,故而她留下了一滴泪,而另一个它,却留下一块宝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死去的时候,同样也会如此。只是不知到那时候,自己又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呢?
这是一个修炼者最高的荣耀。
天人合一,死得其所。
这也是苍天对修炼者最残酷惩罚。
逆天而行,死无全尸。(未完待续。)
………………………………
第十六章 一念入魔
南宫见过死人,很多;他也杀过人,不少。
但是在这一刻,他才知道,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亲眼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那是有多么的痛苦!
就仿佛心里永远都缺失了一块,就连呼吸,仿佛都觉得疲惫。
如果说呼吸困难太过造作的话,那么就是,在瞬间吞下了十个柠檬,内心被那种酸楚瞬间蹂躏千百遍,一来一去,柔肠百结。
就是这样的感受。
酒香还在萦绕,佳肴热气未散,只是曾经坐在桌前喝酒吃菜的那些人,如今却永远的少了一个。
然而想想,其实人生不就是如此么?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爱憎恶离,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也是天道的一部分。修炼者的一生逆天而行,到了最后的最后,终究还是免不了要顺天走一遭。
南宫看着光点消散的轨迹,默然流泪。
“南宫,别难过……”梁紫轻轻抱住了他,柔声安慰道:“不是还有还阳之术吗?我们能找到一次神龙,肯定也能找到第二次……”
“没用的。”南宫木然摇头,声音沙哑的说道:“爹的生命烙印已经消散了……就算是神龙,也复活不了他……没用的了……”
梁紫闻之顿时默然。
就如同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天地间的每一个人、乃至每一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们或许平庸,或许杰出,或许英姿勃发,或者暮色沉沉,不一而足,但是他们无一例外,体内都会有着天地赐予他们的烙印。
这种烙印,就像一种标记,独一无二的标记。
如果说树叶的印记,是它们表面的纹路,那么人的印记,就是他们的生命烙印。
就仿佛一个坐标,也可以说是一个人生前存在过的轨迹、或者证明。因此,就算是神龙,想要复活一个人的话,也必须要找回这个标记。
否则,即使将之复活了,那也是另一个全新的生命,而再也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这,就是生命最本质的存在。
梁思琴之所以能复活,是因为她在世间留下了一滴泪;
安苏娜能够复活,是因为她的遗体被伊莫保存了一千八百年;
当年狼牙军作乱,大唐死掉无数子弟,他们能够复活,也是因为他们的尸骨还在。就算尸骨早寒,也还有遗骸,即使遗骸化作黄土,那也依然还有那一抷黄土。
总而言之,无论多么渺茫,无论失落何方,天地间总会有他们存在过的证明,有他们活动过的痕迹,有他们呼吸过的气息,有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而这一切的一切,就是生命烙印。
但老皮匠的死,化光而去,回归天地,那是最彻底的湮灭,也是天地对修炼者最严酷的刑罚。换而言之,南宫说的没错,他的生命烙印已经消失了,或者说,他的烙印已经被天地所同化……
再换而言之就是,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复活的可能!
梁紫一念及此,不禁潸然泪下,黯然伤神。
她看着南宫,看着这个与自己一起长大、一起成长、一起走过万水千山的少年,心中痛楚丝毫不在他本人之下。有心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什么死者长已矣,什么节哀顺变,这些道理大家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在生死面前,天底下又有几人能真的洒脱?
“唉……你想哭,那就尽情的哭吧……”梁紫紧紧的抱着南宫,正如当初她娘去时,他抱着她那样。
眼泪,从来都不是弱者的证明。
它只能证明,悲伤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幻觉。
然而南宫没有哭,因为他的泪水已经流干了。只是脸颊上,此时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水花。
沉默,是今晚夜色中的青龙居。
……
……
沉默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微风飘过,门外便随之而走进来一个人,将众人惊醒,回头一看,却发现竟是一名女子。
这女子身形窈窕,面容温和如水。看着她,会让人忍不住想起晚霞中袅袅升起的那一缕炊烟。
梁紫皱了皱眉。
她不认识这女子,但她总觉得,对方的眼睛,好像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然而看清她的面容,却又明明十分陌生。能悄然出现在此地的人,都绝对不会是普通人,那么这悄然出现的女子,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而更奇怪的是,那女子见到梁紫,竟对她点头示意,似乎认识,于是梁紫又愣了一下。
这时,见那女子进来,南宫如同木偶般的身躯终于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便忽然说了一句:“是您!”
“是我,好久不见。”女子轻声道。
“是啊,好久不见。”南宫勉强笑了笑,却难看得仿佛在哭。
那女子见他的笑容,忽然神色一黯,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声问道:“他呢?”
他呢?
好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
但南宫却十分清楚她问的谁。他轻轻摇头,深深的看着那女子,索然道:“你来晚了……”
刚出现的时候,女子的眼中还闪着希冀的光芒的,但这时听到南宫的话,那道光便瞬间熄灭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呆立原地,窈窕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有泪珠闪动。
其余众人见她似乎与南宫相识,于是也不便惊扰。
半响,女子忽然开口,幽幽叹息了一声:“哎……果然……我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早已知道?”南宫问。
“嗯。”女子轻轻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南宫缓缓走了过去,看着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