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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鱼诺的第一个想法，但他很快便明白哪里不对。“虚”完全不是一种如此依赖血肉的生灵，“苹果”甚至让鱼诺以为他养了一只麻雀。“虚”好像一个浑圆饱满的灵魂，而“空”则仿佛永远无法吃饱的老饕……
鱼诺忽然想到“空”异常柔软的身体。于是他一边继续用染血的手继续引诱“空”，一边用另一只按住“空”的身体。
毫不费力地，鱼诺仅用一只手指便压扁了“空”的身体，让它像一只瘪了的气球般塌在了地上。它的两只眼珠则随着身体的干瘪而变得扁圆，毫无神采，活像一对死鱼的眼珠。
“空”……是干瘪的？！不，不如说它真的是一具会动的空壳。鱼诺最后用手指按了按它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中包裹的空荡。它就像一只比气球略厚的胶皮玩具，然而，正是这件“玩具”，方才还和他玩耍、啃噬他的手，还若无其事地像孩子一样发出顽皮的叽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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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贪婪（15）
过了好一会儿，鱼诺才理清了思绪。他从怀里慢慢掏出手帕，轻轻盖在失去灵魂的“空”身上——或者说，“虚”的尸体上。
“虚”在说谎，它令鱼诺施展的、所谓的古魔法并非用来创造崭新的生灵，而是让它们的灵魂脱离肉体的束缚。而鱼诺看到的“新使魔”，不过是它们遗留的肉体加上零碎的魔法碎片。“虚”的灵魂在鱼诺施展魔法期间将魔法碎片塞进自己遗留的肉体中，企图用它们骗过鱼诺，想要等鱼诺这个阻碍消失后，再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
但它没有料到鱼诺会收养“空”，而不是丢弃它。那具暂时存活的尸体由于没有完整的灵魂支持，很快便需要血肉的滋润，而正巧鱼诺在它的灵魂即将消失的时候，被它划伤了手指，让它藉由本能明白了什么才能滋养残缺的灵魂，进而攻击了鱼诺。
那是一个残缺到不懂得怎样延续自己的灵魂，却有那样自然的行动和眼神。“空”的纯净和“虚”的“善良”在脑海里重合在一起。鱼诺突然站起身，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
它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这世上有人类玩弄善良已经很糟糕了！鱼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望向那具被抛弃的身体，“虚”塞入的魔法碎片让它的牙齿直到此刻仍然在颤动，散发出一种强烈到血腥的渴望。它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分枝，但无疑来自同一个源头。
有什么愿望能让一个生灵变得如此可怕，离开了灵魂最眷恋的归宿？
“虚”曾经说过，它们要建立自己的世界。
鱼诺曾经见到过，在“虚”曾经生活过的城市里。那里有一条由各色人群混杂到无色而形成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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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要长出肉体很难，就如同一个世界很难从无到有那般。
然而，如果有一个已经建好的世界呢？那里居住的人们灵魂虚弱，犹如病弱的房客。想要房子，只要将他们的灵魂赶出去就好。
而当其他城市的人们认同他们后，他们就是房客。
现在最重要的是它们的下落。鱼诺来不及想——也许是不愿想，这些“虚”成为自己的同类究竟是好是坏，他只是出于本能——或者是自私，想要去阻止它们。
鱼诺要再次造访店主，这次不是为了补偿他失去的使魔，而是因为店主也在说谎。如果店主并非受害者，而是无奈的知情者，那么他对鱼诺所说的、令鱼诺无法想通的话、还有那些奇怪的态度，这种种异象便豁然开朗。
不过，倘若事实确实如此。“虚”们为这件事准备了多久？
它们是作为普通使魔诞生的吗？
鱼诺再次审视着“虚”留下的尸身，其实鱼诺曾想立刻带它离开这里，但它无论如何也不肯走远。而当鱼诺将它放在地上，它走出的路线总是围绕着它曾经生活的“城”，因此他们才一直留在城郊。
“晚安。”心头的沉重让鱼诺停止了思考，向它道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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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贪婪（16）
地上满是湿润的脚印——有一半印在铺满油腻苔藓的石板上，另一半则属于不知是谁的裤脚。在寸步难行的人群中，鱼诺艰难地寻找着一条通向下一个缝隙的路。身上的衣服在拥挤中摩擦、变形，鱼诺亲眼看着它消失了自己的颜色，发出被撕裂前的低吟，仿佛被拖长的小夜曲。其他人都在这小夜曲中翩翩起舞，滑来滑去如同被水捧在手心的鱼，而鱼诺则像一块被丢着玩的石头，四处碰到的只有坚硬犹如石像的人体。
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若不是其间弥漫着一次次腾起的体温——常令人错误地以为这就是今天的天气，鱼诺几乎无法分辨他们与其他物体。他们包裹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中间，沿着一条路行走——那是他们奋不顾身想要得到的，但他们与那些东西有什么差别呢？
这是神眼中那些羊群的样子吗？
鱼诺将头高高扬起，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浮在人群之上的清冷空气。他还看得到自己踏入人群的起点——那个描绘着褪色涂鸦的高大城门，偶尔透入人群的阳光仿佛一条鞭子，赐予他们光明，映出他们的身影，而在它们之间，浅淡的灰色透出人群唯一一点沁人心肺的——安逸。
那些诱惑而危险的小东西……鱼诺恐惧而贪婪地盯着人群间的灰色安逸，慢慢停下了脚步，像一株暂时挂在石头上的水草，任凭四周的河水拍打。
“已经走了很久了？”
忽然，有人向这株特立独行的水草打招呼了。鱼诺看了看他，他眼里有一点火，火四周围绕着被磨蚀的笑意。
“还有很远，不必害怕。”
鱼诺发觉他穿着火红色的衣服，异常耀眼，只是他从未在这人群中见过这样的颜色。
“你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可能渐渐被忘却，但生活就在这条路上。所以最终，我们知道，我们很快乐，大家都在这里，享受着这里。”
那人说完就低下头，重新隐没在灰色的人群中。
而眼见他消失的鱼诺则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拥挤的人群。直到自己的手指感受到冰冷湿滑的墙壁，鱼诺才松开掐紧自己手臂的另一只手。他回头望去，城门距离自己尚不足50米。
他身后是一直汹涌而无色的人群。
鱼诺看了看自己——衣服又皱又乱，鞋子溅满了泥，加上必然杂乱异常的头发……这不是之前的“流浪汉”魔法师么？
他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但仍旧将手很严肃地按在了使魔店的大门上。
大门纹丝不动，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向内望去，鱼诺看到了模糊的“打烊”字样，右下角还有店主调皮的注释——永远。
店主永远不会再为任何人提供使魔了，仿佛神拒绝了人类。
鱼诺弯下腰，憋在胸中的大笑汹涌而出。笑声令这座城格外空旷，它在人群上空传出很远很远。
没有人质问他，所以鱼诺曾经犹豫过。这样的人群被代替，究竟好还是不好？
然而有店主这样的人在，有对那缕灰色的恐惧在。即使他是“流浪汉”魔法师，鱼诺向魔神起誓，这样的人类尚且值得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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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贪婪（17）
鱼诺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门缝处残留的血，起身沿着人群边缘向城外挤去。“虚”说过，它会在远离这里的地方建立文明。尽管它们可能为了某种用途绑架了店主，但鱼诺相信它没有在那一刻说谎。
何况，突然变化的一群人比世外桃源的隐居者更容易引起注意，鱼诺想道。他相信人类还没有愚钝到分不清这其间的差别。
然而，就在鱼诺即将踏出城门的时候，一抹红色忽然从鱼诺余光中掠过。那身影，有着鱼诺异常熟悉的动作。
苹果？！鱼诺骤然停住脚步，刚好看到苹果消失在一条小巷深处。它所连接的位置，恰巧在使魔店后面。
一种模糊的感觉从鱼诺心头划过，他没有捕捉到全部，只知道它很重要。一段稚嫩天真的旋律就在这时回荡在鱼诺耳畔，这段旋律鱼诺很熟悉且一直牢记在心，因为它是属于苹果的快乐。
那天，鱼诺带它去看海。那些蓝绿色犹如实质的海水，其上漂浮着许多人类永远也无法捕捉的梦，但那些飞鸟确实美丽极了。苹果很开心，它不停地哼着欢快而走音的调子，声音大到一直传到海的远方，回荡在澄蓝的天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