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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不懂，明知前路凶险，为何你们还会安逸……不过，谢谢。”鱼诺捏了捏信封，露出一点笑意，“这才是世界，这才是我们会说的话。现在世界里的一只小虫子要去钻研前路的第一块方砖了，嗯，再次感谢……”鱼诺停住了话头，他望了埃弗里一会儿，转身隐没在城堡中，让感谢的尾音在二人之间久久回荡。
他的话没有说完，不过刚刚好。
浮华的冠冕堆叠得太多，也就太过虚妄。埃弗里的话反而像带着粗糙砂砾的风，粗暴地磨蚀了它们的光华，竟让人有种畅快和温暖，即使不甚正确。
笑了，不错！但更孤单了吧。毕竟，魔法师和剑士完全不同。他们狡诈、阴险、也有着剑士的粗糙心灵所忽略的感情。年幼心灵中的魔法师梦可以放下了，他们与自己所好真的不同。虽然看起来那么光辉闪耀，但他已经有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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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贪婪（03）
世间路，哪条是正确的呢？
这才是世界。独自拼搏的路，忽远忽近的命运。
命运的旅途总是独自行走的，只是人类不够坚强，才会聚在一起，用勉强能渗入彼此命运的温度取暖。鱼诺躺在床上，抽出信封中厚厚的资料，白色的纸张在阳光下透出纯洁的颜色，亮着一圈诱人的光晕。
可是，仅仅这一行为就拥有了天使般的力量，美得令人目眩——鱼诺出神地盯着落在纸张上的天光。忽然间，天光被一朵云遮挡，纸张上的光芒变得微微泛黄。鱼诺一愣，那叠纸就顺滑地自他指间落下，在面前散成漫天飞羽。
谁说过，人类是堕落的天使？
——他们曾有柔软、光滑的羽翼，还有轻且细的绒毛，就覆盖在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上，有着最温柔的触感和最脆弱的恐惧。
鱼诺边抚摸着掌心的暖融边感叹道。
他不愿睁开眼睛，心中泛起的小小涟漪让他舍不得掌心的温度，即使它是幻觉。
“叽！”耳边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鱼诺略显不满地哼了一声。这声音破坏了他心中静谧的梦，虽然异常稚嫩清脆。
“叽叽……”由于担心梦境消失，鱼诺将手掌合得更紧。叫声立刻再次响起，清脆中夹了一点儿委屈，蜿蜒曲折像一对小手抱在心上。鱼诺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对大而晶亮的双眸，正充满渴望地望着他，赤裸而纯真。
鱼诺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一团火红映入眼中。
苹果？！鱼诺第一时间在心中大叫，但他的喉咙却无动于衷。它被“担心”冻结了行动。如果这是一场梦，苹果岂不会被他的叫嚷赶走么？
于是他只是长大了嘴，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细响。
但苹果不懂他的心情，它只是奇怪地歪着头，继续叫着，双眼闪烁着灵动的光，显得鱼诺更加愚蠢了。
“叽叽！”
“苹……果？”苹果又叫了一声，鱼诺终于开始发出声音。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想要抚摸苹果的手却在它颈间发现了一条绳索。
“很漂亮，对吧？”绳索另一头的人俯下身，大度而得意地炫耀着，“这可是我在城里最大的宠物店以从未有过的高价买下的，是最优秀的品种。不过我是很慷慨的人，即使对你这样的流浪汉，也不会阻止你亲近它。毕竟，它太美了。”
“流浪汉？”鱼诺愣了一下，喃喃重复道。虽然在同一时刻，他逼真地感受到了背后布满灰土的砖墙和渗入衣服里的冰冷污水，还有被肮脏的雾气打湿的皮肤，但他明明是魔法师，却被称为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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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是么？”那人用手引导着鱼诺，同情地看着鱼诺，“这里只有流浪汉才没有它的陪伴，虽然有高低贵贱之分！”随着他的指引，一座高大恢弘而包罗万象的城市在鱼诺眼里迅速生长起来，灰黑的砖墙在泛白的阳光下闪耀着死人般的惨白，街上小贩的脸上则流淌着生意盎然的粉红，地上一道道淤泥间透出金色的地砖，墙上一扇扇小巧厚重的窗户里透出羞怯的绿色。一条繁华而阴暗的商业街承载了它眼中的流浪汉——鱼诺，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不时有马车飞驰而过，将带着阴沟气味的泥水溅在他脸上。
“这里是……”鱼诺抬起头想要询问，却发现那人早已如一滴水融入人群中。人群行色匆匆，仿佛飞快移动的卷轴从他眼里飞速掠过。他无法跟从他们的脚步，而他们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的气味却渐渐抓住了他。于是他只好僵直地坐在一旁，让目光一点点追随他们的轨迹。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浑圆的火色使魔，每一个都纯真可爱，犹如他失去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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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贪婪（04）
可是苹果……就是苹果吧。点点火色落在鱼诺眼中，川流不息的人只是无趣地流动着的幽灵，唯有火色仿佛灵魂一般跃动着，像他们流落在外的灵魂。每一只“苹果”经过他时都会用好奇而纯粹的目光注视着他，而每一个人都不会。那些眼神带给鱼诺似是而非的亲切感，同时又礼貌地保持着距离。
这也是一种世界上极为遥远的距离——哪里都在，又哪里都不在，像心爱之物被打碎后的余温，像离世之人留下的所有痕迹。鱼诺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向无法确知的记忆之都，却也确切地知道自己的肉体什么也不会做。
无能为力是制造空虚的最佳材料，而空虚里只盛着缺少灵魂的躯壳。因此仅仅发呆了片刻，鱼诺便慢慢起身。
他决定离开了。
他的理智决心让苹果在记忆中褪色，暂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论这是否冷酷。
但一个突如其来的问候却打断了鱼诺返家的念头。令他厌烦的世界在招呼下突然又变得清晰了。鱼诺略显恼火地抬起头，却在那人面前咽下了想要说出的话。
那人罩着一只蓝色的围裙，头上还戴着仿佛头巾一样的奇怪帽子。
他的胳膊上生长着过于浓密的毛发，和埃弗里一样。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后的店，店内并非如普通商铺一般充满了市侩的味道。他的店仿佛自己的家，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浸透屋子、充满细微灰尘的白色阳光错落地穿插在桌椅间，将桌椅晒出舒缓迷人的气息，店背后隐约可见一个和小店几乎不成比例的温室。它很大，仿佛能盛下天空。无数火色流星在一片湛蓝中飞快滑过，鱼诺凭借魔法知道那是无数个和苹果相同的生灵。
专门贩卖使魔的店铺？鱼诺向内张望着，舔了舔干裂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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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么，您是否想要到店里坐一坐？从刚刚开始您就一直呆坐在门口。”那人上下打量着鱼诺，小心地挑选着合适的词汇，“如果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您可以向我倾诉。”
流浪汉？！鱼诺一愣，顿时面色涨红。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肮脏扭结的衣服，充满泥水的靴子，看不出本色的双手……确实很像流浪汉。虽然，他……
还算是真正的魔法师么？
被暂时忘却的记忆回来了，鱼诺错过了回答时机。
“进来吧。”那人望着鱼诺羞红的双颊，轻轻叹了口气，“我送你一只‘虚’，至少你会和大家一样。它在你身旁的时候，至少还会温暖你。”
他脸上有一种鱼诺许久未见的怜悯，那是一种真正的怜悯——仅仅出于帮助他人的需要，而没有掩藏一丝龌龊。
至少在此刻，这怜悯在鱼诺看来，是一道纯正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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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贪婪（05）
鱼诺看了一眼身后混杂到几近无色的人流，默默地随着他走进小店，向那间充满湛蓝的温室走去。走到近前时，温室仿佛一只充满诱惑的巨大水晶球。
鱼诺用手抚摸着它的墙壁，油腻的冰冷质感很快便浸透了手掌。他深深呼吸着自己的渴望，但迟迟不肯走进它的门。
有什么在心底阻止鱼诺，但他想不出理由。
“应当会有一只选中你的，不必太紧张。”那人张开手掌，让自己的“虚”爬上鱼诺的手，太温柔的触感让鱼诺的心慢慢睡去，呈现出婴儿般的镇定。
“它们确实很脆弱，会突然发火，也会因为琐碎伤心，还会无声地消失，连一声招呼也没有。但它们守在你身旁时……”那人慢慢打开“水晶球”的门，指着自己的心，“无论如何，它们出人意料地诚实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