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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学的是这个?”鱼诺将脸半埋在手臂中,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幕实在触目惊心,此刻回忆起来仍然十分可怖。
“明……你和我一起去看那些伤者……”火炬摇摇头,气喘吁吁地道。她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但最终还是在呻吟中跌回地面,像一头被猎手打了几枪的母鹿。
“你要学习的不是这些,绝对不是……”她用手抹去嘴角的血,眼里充满了恳求,“现在,能帮我去弄点儿水么?”
鱼诺帮火炬取来了水,看着火光照在她蜷曲的身体上,将她映成一个扭曲的娃娃。不过,后来她居然也慢慢睡着了,大概是早已习惯了这样可怕的事。鱼诺看着照在她身上的火光从明亮转为黯淡,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深蓝。冷冽的月色中,火炬有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仿佛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虽然,她明明还活着。
可能是倦意太浓吧?鱼诺收回了目光,慢慢将身体靠在残留着日间温暖的墙壁上,而后合上了双眼。丛林的空气湿润而自然,部落中弥漫的烟火味道也给人以安全感,正适合入睡。可不知为何,鱼诺总是在跌入黑甜乡的前一刻被什么唤醒,那种感觉沮丧而焦虑,令他更加难以成眠。不知过了多久,鱼诺感到双眼发涩。他终于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慢慢伸出手,在指尖点燃了一簇魔法火焰。
这就是鱼诺一夜无法入眠的原因。光明魔法让他几近本能地想要救人,那些魔法不停地在他的胸中燃烧,刺痛着他。然而与此同时,黑魔法在冷笑,和他属于人类的心一起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按照计划,此刻实在太早。
但若此刻火炬并非仅仅受伤,而是垂死呢?
鱼诺入神地望着指尖的魔法火焰,火炬是不是过今带他去看望那些伤者?他该如何去看望那些伤者?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它们是阳光普照大地的前奏。当它们落在鱼诺的睫毛上时,鱼诺不由畏缩了一下,而后他起身来到窗边,让自己沐浴在初升的朝阳里。
他想让朝阳洗净自己,但心却在阳光中越加沉重。他不得不找些什么来安慰自己:反正指导他的对此有绝对的权力,反正此地的掌权者也不会在乎,反正每这里一定会有无数人死亡,而他,鱼诺,一个也救不了……鱼诺忽然觉得有点儿透不过气,阳光在眼前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而这时他身后响起了一阵细碎的窸窣声,提醒他火炬已经苏醒,那个计划里的巨大齿轮又要再次开始转动。无论这齿轮将辗过哪里,即使是他的心,也必须被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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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傲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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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得很早,对今很期待么?”鱼诺身后,火炬用清朗的声音问道,仿佛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是啊,我很期待。”盯着她脖子上的淤青,鱼诺笑着答道,也没有显出任何异样。没错,他们都要和平日一样,因为反正都要这样。
“不错。”火炬仔细审视着鱼诺,而后点点头,不知道究竟是在赞赏他的期待,还是他的识相。总之,她看起来十分满意,甚至挽起鱼诺的手臂向外走去,就像她在少女时期所做的那样。
她的闺蜜现在距她不远不近,会将每一分礼貌都做到完美,她们的友情十分长久。
鱼诺却转过头,恋恋不舍地望向已经渐渐变得刺目的朝阳,看着血色的云朵在空中慢慢晕开,化为无限深远的湛蓝空。他听羊驼从与豹猫――那个身材矮的土著――相熟,她的贤惠都从他的巧手学来,而现在羊驼和部落里的女人一样学会了隐忍,而他也挤进男人堆里,再也不同她往来。
他像一只高高跃起的豹子,而她长成一棵结了果实的树。
只是她知道,豹子也有受伤的时候。所以每都会在安置伤者的地方转转,看到伤者中间没有熟悉的身影,就略微安下心。
当鱼诺看到羊驼的背影时,他莫名地感觉到她很孤独,就算她人缘非常好,在女人中间,也只在火炬一人之下。她跪在伤者身旁,正趁他吃喝的间隙抬起头,望着枝头新生的绿叶。那种异常鲜嫩的绿色她再也不会有,可丛林却年年上演这样的美丽。丛林,真的很无情――――也就更需要“团结对外”。
羊驼发现了渐渐走近的鱼诺和火炬,她转身向他们挥挥手,笑容十分和善――可鱼诺却感到周围的温度突然降低了些许,他看到她的笑脸一点点裂开,露出里面巨大的黑洞。不过火炬似乎并未察觉羊驼的内心,她也向羊驼报以笑容,迈着轻松的步子。
有一瞬,鱼诺感到她的脚步让全世界静止,那些时间化为粘稠的墙壁,模糊了周围的密林,精心搭建却久经风雨的草棚,灼热而混合着体液味道的空气,在世界上分割出一片梦幻般的净土。
时间在这里围成一个圈,正中央有两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她们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得彼此的友情,但每靠近一点,她们就变得更加轻盈,焕发出不属于真的妩媚。那让她们更美了,然而拥有更多却让她们之间多了一种奇妙的敌视。她们本该每次见面都亲热地拥抱,如今却只能温和地对视,站在各自的岸边,欣赏彼此又隔着足够冷漠的距离。
那是人间一种“安全”的友情,会随着成长划分出各自的“猎食”界限,而不会伤害对方。火炬从羊驼的辛劳里看出她的梦境,羊驼从火炬的伤痕里看到她的艰辛,但她们都不,在秘密面前分道扬镳。她们本人仍生活在一起,一起遵守部落里约定俗成的准则,一起抹掉仅属于自己的时间,一起坚信永远没有傻子能成功地一生纯粹,来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心里的期冀嫉妒后悔。
她们是一座座陷在炽热丛林和伤痕间的孤岛,用各色值得部落赞美和崇尚的其他目标完成一生,甚至有点儿凄美。
但她们无疑也是很美丽的,尤其是在那些正被痛苦煎熬的伤者眼中。火炬带着这样的微笑走过了羊驼身旁,踏入了伤者勉强的笑容中间,她几乎马上忘记了羊驼和身后的鱼诺,熟练地抓过工具,毫不费力地融入了救治伤者的人流中,像一条熟悉河流的鱼。而鱼诺如同站在河岸的渔翁,虽然那些飘飞在空中的灰烬、在炽烈阳光下升起的**气味、弥漫鲜血味道在第一时间就像一道洪水涌入了体内,而且几乎立时深入骨髓。但他完全无法像火炬那样对一切习以为常,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微风中若有若无的呻吟声更是如同蚂蚁一般啃噬着鱼诺的神经,躺在地上的人都是部落里的青壮年男性,黝黑的皮肤和触目惊心的疤痕显示他们是骄傲的战士。他们身上都有巫师亲手用各色颜料绘制的纹路,用以令他们充满勇气并且让敌人惊惧。虽然那些精心绘制的保护符无法护佑他们的生命,而且已经被鲜血浸透,但浑身血迹的他们都凭借着自幼就烙在灵魂中的荣耀与死神较量,连重伤者也都面色自若地紧闭双眼。力竭而死或获得新生,他们的明只有无数战斗,即使那些伤痕每一次都不会仅仅落在他们的**上。
鱼诺仔细地观察着他们,他发现他们的脸上的坚强有着一种异样的整齐划一。然而这种看似毫无疑问的坚定却让鱼诺心中莫名不安。拥有光明魔法,鱼诺最容易感受到的的当然是灵魂,但他们身上没有鱼诺熟悉的灵魂气息。他们让鱼诺不断地联想起墓地里迷茫的魂灵,它们令人敬畏,但已经忘记了生前的心,因此可以被死灵魔法师轻易操纵。
那些躺在地上的部落战士,他们真的是千姿百态的人类么?或者只是一种信仰的载体?他们真的明白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性命,或者只是生来就从未想过其他。
穿梭往来的女人们不时从鱼诺身旁经过,碰撞着他的身体,提醒着他的异常。这是多么格格不入的怪物!
但在魔法师看来,没有灵魂的才是非人,让他人控制自己头脑的都是傀儡。他们甚至无法向上苍祈求,因为上苍无法决定他们的生死。他们能祈祷的,只有那颗大脑的正确。这种伤痛,大概远胜于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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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傲慢(10)
“你被吓坏了?”火炬终于记起了被丢在一旁的鱼诺,进而发现了他的窘境。她急急忙忙地跑到他身旁,看到他满面茫然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你必须适应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