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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最终的创始者（40）
“砰！”
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拦住自己的木板，并发出了现实中能听到的响声。没有人能感受到他听到这声音时所感受到的喜悦，谁也不会知道他在这过程中仿佛走过了一生。
因此那脚步声也从他身旁飞掠过去了，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矛盾，在低低的喘息声中，他垂下了头。他感觉到他似乎该离开了，在这世上，他已经努力到了终点。可是为什么失败了呢，在他虽然严厉却充满光明的一生中，为什么独独这次失败了呢？！因为身为贵族的高傲，他虽然眼前模糊，但没有就此失去意识。
然后木棚的门忽然裂开了，那些木板尚未落到地面便化成了凡人双眼无法得见的粉尘。紧接着，一道身影钻了进来，随之涌进来的还有水一般的月光。
在此后的所有时间中，艾伦都应当感激从前他颇为不屑的贵族身份。
来人神色匆匆，但见到艾伦的瞬间，他却愣在原地。月光照在他的魔法袍上，用阴影藏起了他脸上的线条。可尽管如此，艾伦仍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艾伦竟跳起来奔向他，两片已经枯萎的花瓣从他身上落下，被他急匆匆的脚步跺成了褐色的碎片。
“贝拉密……”艾伦不顾贵族的矜持，像平民一般用胳膊紧紧箍住鱼诺，以嘶哑的嗓音低声叫着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临时身份，“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内心也充满了对朋友的忠诚。我知道在发觉我已经失踪后，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你失踪了……”鱼诺喃喃道。
不知怎么，在艾伦向自己表达感激和欣慰时，鱼诺并没有像他一样放松下来。身处破烂的木棚中，闻着充满霉味甚至是腐烂气息的空气，看着浸没在小木棚深处，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形同鬼影的杂物，鱼诺仿佛来到了一个独立于这个世界的空间中。莫名其妙地，他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失去艾伦的那一刻。
那一刻的他平庸、无力，对自己认定的朋友也唯有在心中担忧的能力。他像一只落入蛛网中的小虫，蜘蛛甚至无需给这只小虫绑上固定它的蛛丝。
而“贝拉密大公爵”和那只小虫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他受到艾伦喜爱，在阿尔杰的睿智下仍能显出自己的才华。以实力而言，他与当时的鱼诺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艾伦还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鱼诺看着他，如鲠在喉。一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掠过，可他逼迫自己暂时放下它们，因为那些暂时不会妨碍他的碎片是如此冰冷，因为艾伦望向他的双眼充满了信任。
因此面对艾伦的热情，他只是敷衍般重复了艾伦的话。
“什么，你不知道我的事？”
但艾伦却对鱼诺的话异常敏感，连问话的声音也比平常高了几度，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尖叫。而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又马上闭紧双唇，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无比。焦躁地在鱼诺面前来回踱了几步后，他突然抓住鱼诺的手臂，再度确认道：“在来这里之前，你并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你只是路过这里，然后在无意间发现了我？是么，这就是全部真相吗？”
艾伦紧紧地盯着鱼诺的眼睛，抓住鱼诺的手再度变成了石头，鱼诺几乎可以隔着魔法袍感受到那些毫无血色的手指上传来的寒意。
鱼诺是追着一个神秘的影子来到这里的，但他不能冒险让艾伦更加慌张，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
艾伦的双眼在鱼诺回答的那一刻变得呆滞了，在询问鱼诺时那些几乎溢出了眼眶的希望碎裂开来，像遇到了暖流的浮冰一样沉入了眼睛深处，只剩下了一串注定会归于平静的脆弱泡泡。突然，他抓住鱼诺的衣领，将他猛然推出小木棚，而后自己也冲出了这个自己一段时间以来的藏身之所。胡乱地将周围的杂物堆在门口，使之看上去似乎仍然藏着什么东西之后，艾伦拉起鱼诺，一言不发地冲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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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充斥着夜色的各种捷径与角落中奔走，一刻不停。艾伦以一位继承者对领地的熟悉在前带路，他紧紧抓着鱼诺，力量大得惊人，还隐含了一种不得打扰的威严。这让鱼诺不得不压下自己想要询问的欲望。
直到启明星在些许鱼肚白中隐没踪迹，艾伦才松开鱼诺，精疲力竭地坐在一堆落了厚厚灰尘的木箱上，低下头，沉默地看着地面。鱼诺看了他一会儿，在听到一种异样的声音时才试探着走上前，但艾伦用手势制止了鱼诺的脚步。在艾伦制止他的时候，鱼诺惊讶地发现艾伦的眼周有淡淡的红晕，他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我的一切可能都要结束了……”艾伦清了清喉咙，极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里夹杂哽咽，“如果你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了我，那么要害我的人很可能就跟在你身后……我试着相信你了，我一路上都在尝试，但是对不起，现在不要离我那么近。”
“即使是你那般的天赋和聪明，也无法在没有亲身体会前明白他们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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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最终的创始者（41）
“艾伦，我明白你此刻的恐惧。”鱼诺停在原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让自己的掌心处于艾伦的视线范围内，试图安慰他，“但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我——贝拉密的力量是这一时代独一无二的，是其他凡夫俗子无法超越并且凌驾于他们的，而现在我就在你身边，所以你无须害怕任何东西，任何能呼吸的生灵。如果有天上的神灵和地下的魔鬼想要伤害你，我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鱼诺尝试着模仿阿曼达口中的“贝拉密大公爵”，他希望这样能让艾伦重新鼓起勇气。
“多谢你，贝拉密……这样，我又能想起从前那些美丽易逝的时光了。”艾伦笑了一下，目光的焦点飘向了远处，但他旋即又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将表情挤成了扭曲的形状，“你天纵奇才，他却足够熟悉，所以使得天才也如过眼云烟……”
艾伦念着诗歌一般的词语，眼中多了几点令人悲伤的晶亮。鱼诺从中感到了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愤怒，但艾伦却摆了摆手，向后退了一点，放松了四肢躺在了那堆木箱上。
“在那边你可以找到另一堆能当做床的东西，除非你想像木桩一样在这里晒一整天阳光。”艾伦向一个方向指了指，带着异乎寻常的轻松语调说道，“我们要在白天养精蓄锐，这样才能在夜晚看清魔鬼的脸。”
“到那时就会真相大白的。”
他望着鱼诺，在嘴唇前竖起了一根手指，而后便合上双眼进入了梦乡，面容平静得像个孩子。
粗糙的地面，不停剥落砂土的墙壁，带着灰尘味道的微风不停地鼓起头顶带有小小破洞的雨棚。耳边传来了细碎的“嗒嗒”声，身前的箱子也不时地在风中抖动着，发出奇特的声响，这两种声音的合奏不时地让人产生一种幻觉，仿佛雨棚中正有一场由灰尘构成的小雨，这让人感觉十分不快，同时却也奇怪地让周围的一切都有了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尽管他们此刻身处于一片平民区中，躲在一片拥挤屋顶中的某一个上，身旁是无数沾满灰尘污渍的杂物，头顶是久无人用的雨棚，眼前是匆忙堆起的几只破烂纸箱。这般布置下，监视者眼前便只剩下一线光明，仿佛童话里蹩脚巫师的古怪城堡，实在无法称得上“梦幻”。
艾伦是故意选择这里作为藏身之处的吧，鱼诺暗自猜测道。他看了看身旁的艾伦，又重新通过眼前那片唯一的光明打量着那一对沐浴在月光中的熟悉背影。
月色下，男孩微微低着头，紧紧握着女孩的手，目光陷在夜色中，而紧靠在他身旁的女孩则注视着前方，赤着脚，用雪白的脚趾一下一下点着风中捉不到的月光。
尽管女孩微微笑着，那种温和远远胜过在她金发上跳跃的点点月华。但一种看不见的忧愁仍然围绕在二人身旁，从他们的映着月光的双眸，从他们的盈满月光的衣褶，从他们滴落月光的发梢上缓缓散发出来。吹起咸腥灰尘的风也安静下来，无声地伏在他们身旁，却意外地让那里的月光显得格外细腻。它在男孩眉梢的冷静和女孩发梢的欢快上闪闪发亮，让他们的剪影成为今夜最美丽也最残酷的诅咒。
“阿尔杰，爱丽丝……”
鱼诺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