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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切却又无从下手的时候，人应当做些什么呢？
鱼诺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班杰明已经完成了计划——虽然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魔法师无法完全弄懂他做了什么手脚，但班杰明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所以，魔法师几乎已经完成了所有使命。
现在大概只剩下一件事。鱼诺伸手扯起自己的兜帽，紧盯着班杰明，让自己的脸一点点没入兜帽所带来的黑暗中。
鱼诺的动作很慢，但他没有从班杰明的脸上找到一丁点反对的神色，甚至连一丝催促也没有。
于是鱼诺带着些许失落转过身，用轻而平缓的脚步走近那些猎人，故弄玄虚地模仿着魔法世界中那些年老顽固的贵族老头儿。
在似乎化身为世上一抹奇异影子的鱼诺面前，猎人们虔诚地低下头，差点儿要忘记了这几日自己鼓鼓囊囊的钱袋——这比他们平日的收入不知高了多少倍。
至少他们此刻一定是虔诚的。将手放在他们头顶时，鱼诺固执地如此相信道。他模仿着遗迹中残存的笔划，在他们头顶用魔法刻下了祝福。
不然他该如何坚持理所当然的庄重，如何面对真正的人类所剩无多的世界呢？
尽管这祝福其实除了让他们铭记魔法外别无他用。他们无法相信自己，却诚挚地相信信仰，而让他们相信这信仰的人，也时刻担心因为此事而失去人类的灵魂。
因此当他们抬起头时，胆怯的鱼诺被自己的魔法耀花了眼。于是他举起双手，让黑而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这是魔法师送行的姿势，所有的魔法师都是这样送走了世人。
荣耀于他人的感谢，汗颜于他们的清澈，恐惧于自己的渺小。
但所有魔法师更担心的却是他们眼里的清澈消退后，那种忘记一切的、令人哭笑不得的随遇而安。
所以魔法师们从来都不敢说出真相。但不幸的是，时间似乎是一位八卦的贵妇，不久之后，人类便洞悉了这个秘密，而他们将之视为背叛。
在所有猎人的身影都没入森林中后，鱼诺慢慢转过身，在艾比和班杰明面前取下象征神秘的兜帽，以人类的面容面对他们。
他们是已经走出魔法的人类，自然不能指望他们如猎人般愚蠢而单纯。不过令鱼诺欣慰的是，他们到底没有放肆地嘲笑那些猎人。这一点，鱼诺已经从他们警惕的神情中明白了。
人类会肆意嘲讽自己熟悉的，而疏远那些未知的。
鱼诺自嘲地笑笑，故作幽默地向他们摊了摊手。
不过，那句“你们怎么了，不过是我而已。”终究没能出口。那是仅限于好友间的话，而他们却站在离别的路口。也许前进一步就可以了，可惜没人能留下。
可是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呢？
可是如果只有他自己想到了呢？魔法师属于另一个世界，大约只相当于这里的一件古董。
“我……我没有拍最后的镜头。”艾比晃了晃手里的微型相机，将目光挪向别处，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你知道……那有点儿……实在太像人类。你的衣服上……沾了点儿灰，好像原始部落里的野蛮人，观众是不会喜欢这样的画面的。他们喜欢漂亮一点的……假一点的。”
人类是怎样探寻彼此的存在和距离的呢？
“你不必对他解释，因为你是向我负责的。”班杰明伸手握住了艾比的微型相机，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自始至终……”
班杰明瞥了鱼诺一眼，缓慢的语气中透出些微骄傲。
“自始至终，鱼诺什么都不知道。”
………………………………
第二百七十九章：最终的创始者（19）
班杰明边说边将艾比的身体转过去，强迫她踏上归路，而鱼诺则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在他们的背上看到了许多尖刺状的幻影。
“所有资料都已经采集完毕，你该回去了。这里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想想看，如果现在你满身灰尘的样子被你的粉丝看到……”
班杰明的话还没有说完，艾比便发出了一声尖叫。原本脚步迟滞的她，此刻如同踩了风魔法一般，飞快地向班杰明和鱼诺事先便商定的临时休息地奔去，半散的马尾在身后一跳一跳，仿佛一只调皮的精灵。
看着她的背影，班杰明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心爱的枪，慢悠悠地擦拭起来。鱼诺看到班杰明背后那些尖刺的幻影慢慢包裹了他，并且在他的灵魂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但这些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并不能遮掩从灵魂中透出的疲惫。
鱼诺等了许久，可班杰明一直背对着他。
“那么明天我也……”
“这场戏已经落幕了——按照你的说法。”
鱼诺只好向着他的背影说道，不料在他说话的同时，班杰明也低声开口了。于是鱼诺没有接着说下去，沉默地等待着班杰明。
“明天……明天吧，我会准备好答应给你的资料。今晚到明早为止，你仍然会呆在临时休息地。”
“当然。”鱼诺舔了一下嘴唇，“魔法师也是需要休息的人类。”
“都是人类……”班杰明停顿了一下，他仔细地看了看鱼诺的脸，目光中似乎带着某种敌意，“你不错，有几分聪明。但不是我们。不，你不是聪明人，你是傻子。”
“我们的聪明人都很会演戏，我们也乐于看他们演戏，我们连哭泣和丑陋都是演戏，我们的魅力也都在演戏上。可是只有一件不是。如果你不演戏，你胆敢挑战我们，对我们说世界只是我们演出来的，我们一定会杀了你，从你的肉体到你的生活，连你的灵魂都要生吞活剥了，并且要相聚在一起，用欢笑庆祝我们的胜利。反正目之所及的人都开心就是正确的，大多数人都欢迎的是绝对正义。”
“我们才是人类，而你只是过去那个时代的幻影，同那些碎砖烂墙一样古老。”说着，班杰明举起手里的枪，瞄了一下那些碎石，而后又在眼里闪出杀气的一瞬间放下了枪。
“所以你反倒能畅所欲言？”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鱼诺的语气中参杂了一丝无奈，但他没有躲开，“或者你只是嫉妒我的魔法，单纯地想要激怒并杀掉我。”
“我可能是太老了，无法弄懂你们究竟在想什么。我明明看到你们渴望，但你们宁死也不许人们靠近，明明看到你们到处寻找，但你们又拼命辩解自己无欲无求。班杰明，你确定你在杀死那些人的时候，没有想要从那些飞溅的血肉中挖出什么，哪怕会毁坏那生命？你确信你是因为蔑视才杀人，而不是像一只渴求灵魂的恶魔被纯粹的信仰吸引了那样？”
“不过我所能确定的一点是，如果你的剧本再次被你自己演得一塌糊涂，可不会有第二个魔法师像我一样帮你圆场，救活被你杀死的人。”
“……有趣，你竟在威胁我。”班杰明手里的枪发出一声轻响，冰冷的语气中参杂着讽刺，“看来我不得不打碎你的英雄梦了，鱼诺，其实你只是多此一举。这剧本原本就是这样写的。”
“什么？！”
“我是说——我并非是因为一时失控才杀了他们的……其实你不是早就怀疑了么？一路上你总是在提醒我，寻找每个机会阻止我过于接近他们。”
“可是我们确实曾经处于危险中……”
“百老汇的演员——这不是你对我的称呼么？其实我很惊讶，你的直觉如此准确。魔法真是一种冰冷而神秘的东西，你从开始便察觉异样了吧，我们竟然只需很少人手就能够将我的同伴们挪到极为合适的地点？这里我早就来过，甚至同当地居民混的很熟；艾比是我请来的，一直偶遇到最后；而猎人是我和艾比一起雇佣的，是衬托主角的炮灰。只不过他们以为炮灰要演的只是一群滑稽的小丑而已，相对于性命而言，尊严实在是太廉价了。”
“可是你没有犹豫过么，你杀死那么多人？”
班杰明闻言，看了鱼诺一眼，目光异常锐利。
魔法师，这可愚蠢透了，你在找什么，从现在这些人身上寻找那些甚至都无法凝聚成型的希望么，你能用那些残渣做什么，猎奇？这充满躯壳的世界，如果烧了那些躯壳，该是怎样的荒凉？
………………………………
第二百八十章：最终的创始者（20）
“就是这一点让你怀疑自己的判断么？”鱼诺看到班杰明的手挑衅般一下下按着扳机，那种令鱼诺感到危险的气息在他眼底翻涌，“你真像这世界刚出生的孩子，这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