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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这一切都只有一瞬。正当女孩感到那些可怕的生灵即将从黑暗中冲向自己时,一切忽然云开雾散了,但女孩已经瘫坐在地上。
“这就是魔法……”
女孩咬着嘴唇,心爱的新款背包已经从手中滑落在地上,里面的白色粉底液似乎摔碎了,粉底液淌了出来,在背包的拉链上染出一块灰白色的痕迹。
“但这不是更有趣么?”
可不过片刻,女孩也仿佛中了魔法一般恢复了。她突然大笑了一声,露出了雄心勃勃的目光,连森林也被惊得响起了“哗啦啦”的惊叫。
但女孩没有理会森林的惊呼,她的全幅心神都在那面重新拾起的化妆镜上。望着镜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的秀发,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过,思考了片刻后,她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艾比,我有了个绝妙的主意!”她亲了一下化妆镜中的自己,语气欢快地说道,“这一下,不仅是节目,我们的名字也一定会响彻世界!”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操纵风?”
在狂风的余韵中,仍在随风滑翔的班杰明向鱼诺问道,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在脚下盘旋的淡淡蓝色。漫天落叶中,鱼诺和班杰明仿佛穿梭在森林里的鸟儿,用蓝色的魔法于纷飞的落叶中绣出了一道梦幻般的痕迹。可既然是梦幻,自然也转瞬即逝。那些黄红色的落叶、那些在落叶间露出短暂笑容的天空,眨眼间就将他们的轨迹湮没了,只留下落叶被风吹拂的沙沙声。但那些落叶也并未如美梦般安稳地落在地上,它们不时地被二人身后飞来的子弹撕扯成一摊零落的垃圾。方才梦幻的一瞬也被火药味儿啃得吱吱作响,这略显肮脏的东西在啃食时竟还带着理智的冷笑。
“这不是我的魔法。”
直到他们平稳落地,班杰明才为他的好奇等到了答案。在班杰明探寻的目光中,鱼诺小心翼翼地重新封紧了手中的玻璃瓶。原本充满蓝色气流的玻璃瓶,此刻只剩下瓶底一丝几乎泛青的蓝色,但这仅有一丝的蓝色风魔法却显得异常活泼,在空间有限的玻璃瓶中,在鱼诺的注视下,它同代表它的精灵一样自由翱翔,不时发出欢乐的笑声。
“我很好奇你为何不使用自己的魔法。”
看着盯着玻璃瓶默默出神的鱼诺,班杰明的双眼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阴霾,同时却又泛起了笑容,他转着手枪,几步跳到鱼诺身旁,伸手想要夺走鱼诺手中的玻璃瓶。但鱼诺的反应异常敏捷,几乎在班杰明动手的同时便将玻璃瓶塞进了袖子里。
“等完全甩开猎手们再告诉你。”
甩开了班杰明的手后,鱼诺看向了身后,露出了些许担心的神色,尽管此刻在他们身后连一丁点脚步声也没有。不过,他看上去似乎也并未完全专注于眼下的情形,在他的目光掠过天空时,他甚至有一点儿失神。当一丝来自自然的风拂过他的面颊时,他微微合上了双眼,看起来很像一个渴望救赎的囚徒。
而在鱼诺身后,班杰明则看向与鱼诺完全相反的方向,用手摩挲着已经异常光亮的枪身。他看上去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连每一根发丝上都满载着张扬却不由自主地隐藏着自己的灵魂。吹拂着鱼诺的微风没有经过他的身旁,只将森林潮湿清新的空气缓缓散到他鼻端,因此他的嘴唇上有些许干裂的痕迹。但他没有理由回头,所以他只是用双眼向空无一物的前方搜索着,让年轻的心徒劳地吞咽着岁月的灰尘,每一点灰尘都足以令他狂傲。
忽然,他们一齐倒退了一步,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听到了命令那般,连脚步也整齐划一得可笑。
而他们真的同时笑了。士兵变成了散兵游勇,整齐的脚步变成了细碎的沙沙声,可脸上的表情却愈加鲜活。并且他们都没有卸下警惕。
因此,眼下这看似警惕的两人,在魔法褪去的间隙,于森林中央守候着看不见的敌手,看起来却仿佛一同站在擂台上的强敌。可他们仍旧保持着守护彼此后方的姿势,似乎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们也会坚守彼此。
可猎人仍然没有现身,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安宁却变成了擂台上催人互斗的铜锣。
一阵风来得恰到好处,森林中很少有这样大的风。当落叶终于被风卷着遮住了班杰明的眼睛时,班杰明开口了,似乎突然获得了勇气。
“喂,其实我们……都盼着猎人吧?”
“以便于让蹩脚的演员获得百老汇的门票?”
“无论让什么磨去那些多余的灰尘,害人也好,被害也罢,像苍蝇闻到蜜一样去寻找那抹金子一样的色彩,即使在鼻子凑上去的一瞬间就扑了空。”
“我过去倒是每日擦去尘土,见了破败也心生悲伤。可即使这样,我的伤也只有去寻找自然中最纯粹的草药。我不会自行生长,我还模糊地记得我的前人是怎样为我而战,他们的后辈是怎样耗尽毕生去寻找与铭记他们。”
“原来你也是……我也许可以去耻笑神与神的信徒……”
班杰明说着,用枪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可就在他抬起枪的刹那,一颗子弹呼啸着打破了森林中的寂静,让森林的安宁变成了一张褪色的画布。班杰明本能地用手肘撞开了鱼诺,而后飞快跳向一旁,而鱼诺的魔法袍则被子弹画上了一道焦糊的痕迹。
不过看起来那颗子弹的目的也并非杀人,将猎物分隔猎杀,这也许是猎手的天职。
所以班杰明也重新拾起了枪手的天职。躲在树后的他扫了一眼对手,前方有三个,后面有两个,也许树后还有人接应。并且,他们已经开枪了,这意味着此刻山中所有的猎手都会慢慢向这里聚拢。
而他的子弹连弹匣中的不过六发,也许他真的不喜欢杀人,但前提是那些人都是不动的活靶子,且不会还击。
………………………………
第二百七十二章:最终的创始者(12)
被盼望的猎手在无人盼望时反而来了,演绎着生活固有的狗血和懊恼。于是所有人都披上了已经卸下的戏服,假装兴奋地重新画上刚刚已经无人问津的妆,他们假想自己是上阵杀敌的英雄。因为生活是一幕戏,只有演了,戏才会延续下去。
“那么,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吧。鱼诺,我闻到你那瓶子上的脂粉味了,所以你为了让世界走下去而丢掉了自己的爱么,英雄?”思考了一会儿后,班杰明突然向鱼诺喊道。
“除了自己,连世界也无法让人放弃自己的爱。”在另一边的鱼诺回答道,“那么你呢,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我嘛……”班杰明笑了笑,突然跃上了树枝,而后从树顶向空中跳去,“在我们这个时代,爱是有众多定义的,同时,也是没有定义的。”
“你可以说我们获得了最大的自由,也可以说……我们根本没有爱。”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班杰明于有意无意间顿了顿。这最后一句话便被一抹蓝色的魔法卷入了风中,只剩下一句尚未出口的空洞羞怯。鱼诺的目光则慢慢落在手里空洞的小瓶子上,又从瓶口残留的魔法移到班杰明身上。他看到班杰明被淡蓝色的魔法托起在半空中,仿佛真正的风之子,而那些古老的、凝聚着无数人智慧与血泪的魔法元素在他之下。
但被赐予一片浩瀚大海乃至天空的风之子似乎从未感到真正的幸福,他们的脸上没有充满灵性的平和与宽广,他们的灵性在被排挤和丧失自我的恐惧中被封印。
无论魔法多么伟大,他们是真正生活的人,可他们从未获得好好生活的资格。这也许是那人在使用魔法时所感受到的。
那个也许可以算是所有“创始者”始祖的人。
鱼诺按住自己的手腕,感到血液在血管中沸腾。尽管那不属于他本人,但他恼火地意识到,他的确有相似的感觉,甚至胜过了其他刻骨铭心。
你知道么,当全世界都是一种美好的样子,而只有一个人没有达成时,那个唯一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因为人的双眼,大部分时间总是在看着他人。
这是他的愿望,还是自己的愿望呢?
但这一个人的愿望是杀戮,还是救赎?
幸好,这愿望天真得近乎缥缈,刚硬的现实恐怕是会嗤之以鼻的。
而那个在现实中高高跃起的人类——班杰明,鱼诺看见一丝阳光透过他的发梢。那种如同初生婴儿的姿态,犹如海豚跃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