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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不会让你在我手下死去的。”司机语无伦次地喃喃道，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注意到鱼诺微微皱起眉头，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看上去似乎马上要陷入危险的昏睡，心里便越发焦急起来，已经连续催了几遍医生，恨不得医生变成书里的巫师，马上骑着扫帚飞到自己身旁。
“也许我应该将伤口做得更吓人一些。”鱼诺在心中暗暗想道，眉间的褶皱更深了。探查到的情况如此诡异，他已经无法顾及司机的心情。若不是在假扮受伤，鱼诺几乎要深深叹一口气了。
生活就是一个淘气可厌的小孩子，无论是怎样见多识广、博学多才的人，总会在它面前撞见始料未及的意外。
如果司机此刻抬起帮助按伤口的手，就会发觉自己的掌心长出了一枚可怕的眼珠。他所有的知识、技巧、见闻都会从这里映入施法者心中。
之所以使用黑魔法，是因为它的速度快且耗费的魔力不多，至于会做噩梦这一点小小的不适已经不在鱼诺的考虑之列。就在刚刚的事故中，鱼诺发现了一个对于魔法师来说很可怕的事实————这世界初看没有太多异样，但在它的空气里，魔法元素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否则他现在不会如此狼狈！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鱼诺的魔力来源只有自己，而他本人可不是魔法石。而且，从刚刚的情形看来，鱼诺有一种隐约的直觉：这世界在排斥自己的魔法。如果他像其他人类一样正常地动作，这世界就一切平安，反之，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比如，被“卡车”——这东西真的是车——追在身后。
鱼诺没有从司机的心中找到这世界如此对待魔法师的原因，不过关于魔法元素稀薄的问题，鱼诺在司机的知识中找到了一些头绪：因为这世界几乎所有东西都不是天然生长的，比如他们身旁的树林，它们是在原本的生灵被消灭殆尽后慌乱地补充上去的。它们已经切断了远古与大地之间的联系，因此无法提供纯粹的魔法元素。并且这里其实已经属于这世上比较接近自然的地区，在其他地方，能看到的生灵几乎只有人类。
这让鱼诺不由地担心起来，但他首先要做的是完全了解这个世界。
从司机心里，他几乎没有找到任何与“魔法”相关的东西。他们根本不相信魔法，他们认为魔法只存在于故事里。如果鱼诺在这里继续以“魔法师的生活”为中心，很可能寸步难行。
因此，鱼诺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留在司机身边，以便于真正踏入这世界。
如果是从前，鱼诺可能会起身感谢司机的好意，并且委婉地说明自己的困境，希望能得到司机的帮助，但现在，他只是干脆利落地在听到有人靠近的一瞬间利用魔法扩大了伪装的伤口。鲜血顿时浸透了司机的手，突然涌出的血吓得司机差点儿压断了鱼诺的肋骨。
“亚撒，快来帮忙，他忽然流了很多血，我该……我们该做什么？！”司机微微偏头说道，竭力压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心虚。不过对于付钱的医生，他仍旧没有客气，只是焦急的他犯了个错误——他没有发觉身旁这位“医生”先生穿着一双锃亮的、这里十分少见的皮鞋，而不是医生那双半年才洗一次的破烂布鞋。
“巴罗，你看起来似乎很忙。”
“医生”的声音让司机巴罗几乎跳起来，他惶恐地看了一眼身后，连手也松开了一刹。犹豫了片刻后，他仍旧留在了鱼诺身旁，咬着牙将手重新按在了仍在涌出血的伤口上。当招呼他的人在他身旁找了个位置观察伤者时，他异常冷静，甚至动作僵硬地给为招呼他的人让出了一点空间。
而招呼巴罗的人似乎自打过招呼后便不再关心巴罗了，他仔细地观察着鱼诺，不仅是伤口，鱼诺的每一寸都被他贪婪地收入眼中，那样子像极了一名在审视生猪肉的屠夫，连一旁的巴罗都下意识地担心他的鼻子会戳入鱼诺的伤口里。
“老板……亚力士先生……”出于对鱼诺的关心和歉意，巴罗忍不住开口提醒自己的老板，“他现在……”
“他死定了……”
不料亚力士突然开口，惊得巴罗一时忘记了鱼诺的伤口，而就在此时，亚力士出手替换了巴罗的位置，接替了他的工作。
………………………………
第二百二十章：色欲（16）
“如果我们只在这里等待医生的话。”亚力士将鱼诺放在自己背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把他带回去吧，在亚撒来之前，我们照顾他！”
“可是卡车……”狐疑地盯着亚力士比往日亲切许多的笑容，巴罗试探着问道。
“随它去吧，救人要紧！卡车是上了保险的，而这家伙……”亚力士拍了拍鱼诺的背，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会儿，而后突然翻开了鱼诺的手，用手指弹了一下鱼诺掌心的老茧，得意地笑了。
“我一看就知道，他准是个和木头有缘的好家伙！”
“他……”巴罗看了看鱼诺白皙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上泛黄的老茧，半晌没有说话。
“巴罗，老实说，我最近又有了一笔大买卖！如果你想要多点和妻儿相处的时光，你就得相信这家伙。”亚力士转了转活泼的绿眼珠，又缓和了语气，拍了拍巴罗的肩膀，“这家伙就住在你那里吧，你知道，我家里有些……他的食宿由我来出，你的妻子就可以小赚一笔补贴家用。当然，如果他醒来问起关于钱的问题，你知道怎样回答。这些加起来会让你我都满意的——女人们会有新衣服，孩子们会有新玩具。想想这些，好好照顾这天降之喜！”亚力士身上淌满了血，语气却异常欢快，仿佛他背的不是伤者，而是圣诞老人赏赐的一袋免费金币。
“……我的妻儿只想吃饱。”沉默了一会儿，巴罗瓮声瓮气地说道，从衣袋里掏出了纸烟，不管不顾地点燃了它。在烟的抚慰下，他的心跳开始变得平缓，脚步也变得没有那么迟疑。一缕朝阳照亮了他半秃的脑顶，他们迎着朝阳沿着盘山路慢慢向山上走去，像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样。
但这并没能完全驱散巴罗心中的疑虑，尽管亚力士的解释很符合他的性格，而且那辆车确实已经很破旧，否则老司机巴罗也不可能任由它惹出事端。
可亚力士分明是养尊处优的人，他怎会在日出前和每日辛劳的巴罗一样徘徊在寂寥的盘山路上呢？而且巴罗没有在路上唯一的小酒馆发现他的身影，否则他也不会把一天的血汗钱都买了酒。他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做什么呢？
同样心中充满担忧的还有鱼诺，伪装成伤者的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睡去，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着两人的谈话。两人的地位有不小的差别，关系似乎也不是很融洽，但他们听起来很了解彼此，这样的对话可能每一天都在发生。
不过莫名的直觉让鱼诺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哪里不对，并非只是性格不合这件事。还有，也许是错觉，但鱼诺总感到亚力士对待他的态度很奇怪——他将鱼诺随随便便地背在背上，丝毫不担心这位“伤重”的病号会从他的背上滑下去，如果按照他方才所说的话，他应当更小心才对。
亚力士对待鱼诺的态度……就好像知道鱼诺只是在做戏一样。
鱼诺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以至于全身的肌肉都有点僵硬了，连亚力士也不由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自己的猎物。于是鱼诺只得竭力做出抽搐的假象，以掩饰自己的失误。
“……得加快速度了，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一阵尴尬的死寂后，亚力士突然说道，异常冷静的语气让这话几乎听不出是对谁说的。
“……嗯，太阳也升起来了，灼热的空气会杀了他的。”巴罗瞧了亚力士一会儿，而后点点头，望着眼前的地面，语气沉稳地回答道。
而趴在亚力士背上的鱼诺仍然一动不动，偶尔做出抽搐的动作。亚力士的话让他心中惴惴，巴罗的话听起来却令人安心。他在他们的对话里无所适从，无法确定究竟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答案。这世界里的人如此不同，鱼诺无法揣度他们的心思。
就在鱼诺胡思乱想时，一阵奇特而深沉的睡意突然涌上来，猝不及防的鱼诺很快就败下阵来，陷入了真正的昏睡中。
是因为失了血吗？亚力士“热心”地背着鱼诺走回去而没有使用卡车，这段路程变得漫长了许多，为了防止失去过多的魔力，鱼诺只好在魔法里参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