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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还有什么吧。但在同米歇尔一起走出“试炼场”的那刻,这些纷乱的思绪便在阳光下如春日积雪般融化了。毫无杂质的、纯蓝的天空洗净了鱼诺不想理会的烦恼。它的颜色,和米歇尔的眼睛很像。他不自觉地去抚摸那双挽住他手臂的小手,想象着它凉而滑腻,宛如雨后微风的触感。不过,最终他只碰到了她锐利而细致的指尖。
因为一缕自她而来的、带着香气的魔力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提醒,要他进入自己的角色。
于是他也就此罢手,继续与她一同漫步,仿佛走在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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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色欲(11)
“这景象真美,是我画不出的画。”鱼诺和米歇尔走远后,芭芭拉在他们身后喃喃道。
画中人走远了,带走了画一般美丽的世界,芭芭拉的世界便变得愈加黯淡。她仿佛一只望月的犀牛,紧紧注视着那一双璧人,手紧紧握着洞壁上突出的岩石,唇上深深地印着牙印。她自言自语时,白得发亮的牙齿终于松开了红肿的唇,却露出了里面存着的一汪血。
生活的磨砺让她早已不是会软弱流泪的年纪,那般美丽的世界仍在她眼里留下痕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还有着嫩粉色的梦幻憧憬。
她忽然笑了——凭着那点儿憧憬。她松开紧握的另一只手,骄傲地凝视着手心里躺着的魔法石碎片。
这魔法石本是米歇尔为了奖赏和挖苦她所送的礼物。米歇尔想让她抱着自己的贪婪和卑微低贱一辈子,可“芭芭拉”绝不是那些被“米歇尔”肆意玩弄的甲乙丙丁。她用自己做容器,让这魔法石彻底易主,又趁米歇尔疏忽将它融入鱼诺的血里。让米歇尔自以为看了一场痴人说梦去吧,一辈子都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是彻头彻尾的胜利者……
——而她用尊贵的双手捧回家的,是已经与芭芭拉血脉相融的男人。
松开了紧握着顽石的手,芭芭拉迈入了阳光中,脸上带着高傲与迷醉的笑容。她将手里的碎片举在眼前,让阳光肆意妒忌舔舐它,同时又用手指死死地捏住它,力量之大仿佛要将它在手里碾碎。
它多美呢,在阳光里散发着怎样绚丽多彩的光芒,她宁可不要空中天赐的彩虹。
而且,无论怎样的狂风,米歇尔的魔法风暴也好,都不能将它夺走。
只是,此刻的它似乎染上了些许灰尘,会不会影响魔法的效果呢?
弯出完美曲线的唇角微微下垂了一些,芭芭拉略显慌张地用洞壁伸出的石片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这个魔法中,她只能用自己的血清洁魔法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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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另一些魔法中,所需要的血可不止一点点。
就在芭芭拉将魔法石凑近双眼,想要仔细清理时,魔法石上的“灰尘”骤然增多,而后毫不费力地冲出了魔法石。随着一声可怕的断裂声,这些“灰尘”如利刃般径直刺入芭芭拉的双眼,让芭芭拉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可怖的血色。
嘶哑难听的吼叫声在芭芭拉耳畔响起,她发觉这叫声竟像出自自己的喉咙。她仿佛感受到了意中人向她投来的惊骇目光,极度的惊恐让她脚步趔趄,无法把握自己的方向。旁边似乎有个人向她跑过来了,在她身周乱跑乱叫。他说了什么来着?他们好像说他的名字是她的“未婚夫”,可他的攻击如同蚊子般软弱无力,他的魔法似乎带了腐臭的味道。
但她很快发现这些腐臭的魔法并非以她为目标,而是以魔法石碎片为自己的第一要务。竟有人敢抢夺她的心肝?他——这被世人评论成配得上她的人——居然为“富贵”的一点点残渣赴死?!
芭芭拉狂吼一声,差点儿一爪打碎了他的手。紧接着她赶上前去,用伸长的血色指甲活生生切断了挡在他面前的尸体傀儡,用另一只脚向他踩去,那只白嫩的脚上迅速长出了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不过,那张血盆大口并未如愿以偿地饱饮鲜血。一阵狂风自极远处向她袭来,裹挟着大量泥沙和杂草,来到芭芭拉面前时,风中的草叶甚至比风刃更加锐利。这风足足将芭芭拉掀了一个跟斗,只将大量从血盆大口中流出的黏涎留在那位昏倒在地的“未婚夫”脸上,与他耷在唇角的舌头相映成趣。
芭芭拉目之所及,只有一个人有能力用魔法掀起这样的风。即使变成了心中充满血腥的怪物,她也不会忘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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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色欲(12)
“米歇尔……”芭芭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自己嘶哑的声音却让她感到畏缩。米歇尔是自己的敌手,却在记忆里如此闪耀,优雅到令人憎恨。这名字让她恢复了一点身为女人的神志,也让她醒悟到自己在敌手前的容貌。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可以与米歇尔匹敌吗?她要以这样的形象扑向米歇尔,让后者在心中讥讽羞辱她吗?
她用巨大的吼声来宣泄自己的彷徨与拒绝,米歇尔却没有放过她。以魔法为养料的狂风肆意划破了她的肌肤与承载着她记忆的礼服,毫不犹豫地折断了芭芭拉正在发抖的指甲。
“你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
身体上传来的断裂声重新淹没了芭芭拉刚刚苏醒的理智,血从她身上的裂缝里涌出,重新化为尖锐的盔甲。芭芭拉的面容在盔甲中消失,而妖异的红色却同时在盔甲上亮起,它们似乎吸取了芭芭拉的灵魂。
而芭芭拉只看到眼前的世界被粘稠的血慢慢涂抹殆尽,唯有米歇尔雪色的身影令人恼恨地飘荡在空中,仿佛一张脆弱的纸。
多么容易撕碎的纸,可千万不要被别人夺走!
芭芭拉发出疯狂的大笑,眼前的世界在笑声中飞快地旋转,寒冷的风和温柔的发丝不时地通过触感传入心中。它们如同一只手撩拨着她,纷纷落地的肢体不算什么,反正它们会再度生长,可她始终没有抓到自己渴望的东西——那个穿梭在四周、裹着寒风的美丽娃娃,盛满鲜血的美丽容器。
“米歇尔,你为什么还不来到我的怀抱?比起我们争夺的愿望,我们似乎更加接近彼此,你为何不停留?”
芭芭拉狞笑道,对鲜血的渴望让她重新睁开眼,两团充满血色火焰漂浮在盔甲内的黑暗中。
“是因为……我流的血还不够多么?”
血从她的双眼里流出来,她的盔甲微微一抖,而后再度开始剧烈的变化,无数尖刺从原本便锐利无比的盔甲上挤出来,普通的风魔法几乎一触即溃。
在瓦解的风魔法后,米歇尔纯蓝的双眸于一瞬间被血色尖刺填满,她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心脏。凝结了芭芭拉愤怒的尖刺削断了米歇尔金色的头发、撕碎了她衣服上象征权力的纹章、划破了那些和芭芭拉争夺鱼诺目光的雪白肌肤、洞穿了那双方才还挽着鱼诺的手。飞溅的血液中,芭芭拉看到那双手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露出了只裹着破碎魔法的主人和主人蓝色的眼睛。
“你的眼睛从来冰一般冷,可你的血真暖。在我们下等贵族为你们奉献了无数骄傲和卑微后,这真是你们的最高奖赏。”
望着越来越近的米歇尔,芭芭拉伸出了自己最为锐利的指甲。
但就在这时,一束强烈的光芒忽然从侧面渗入了芭芭拉的盔甲。雪白的光芒如神的圣水般,一滴滴融化了芭芭拉眼前的血色,芭芭拉的指甲在光芒中缓缓消失,重新恢复成光洁美丽的手,她的盔甲也在光芒中渐渐恢复成染满鲜血的礼服。失去了大量鲜血和魔力的她,变得苍白无力,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功败垂成,难道是出乎意料的吗?痛苦与快乐,原本是如此相近的两种东西……身在空中的芭芭拉望见米歇尔趁机凝聚了残余的魔法,脸上浮起了无奈的笑容。
不过米歇尔的魔法并未完成。就在同一时刻,另一股与芭芭拉发狂时相似、但更加浓重的魔力弥散开来,竟是来自鱼诺所在的方向。米歇尔不得不放弃本来的打算,她借风的力量飞快地向鱼诺奔去,甚至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和唾手可得的胜利,只留下遍地属于贵族的鲜血。
“我没有害他,这魔法……我只是想……”米歇尔的背影将落寞留给芭芭拉,芭芭拉低声向敌人的背影解释道,用毫无血色的手指紧抓着染血的野草。方才被她当做性命守护的魔法石碎片,此刻已经被她丢在一旁,诡异地变得无比干净通透。那一缕“灰尘”,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