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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入她的体内。
霜降感受到她的僵硬,出声解释,“这是我的礼物,你会有用的……你服过香丸,涤尽了体内浊气;泡过温泉,强化了体内筋脉,去我卧房软榻边的案几上找一本《香谱》,把它学会,你就能用内力了。”
她说着,老迈的声线逐渐低弱,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噗嗤一笑。
“我学这香谱,是被人硬塞的,如今我又硬塞给了你,也算全了一桩缘分。你不必认我为师,以后遇到用一样功法的人,也不必对他们客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既有你的来历,照你的行事做事就好。”
柔安自觉没为霜降做什么,受之有愧,但她也不敢在这传功的关头妄动,强自压着不安,僵住不动。
“等你学成,猞猁会带你出去。你且安心留在这里,它很会照顾人。”
柔安一听,心下更急,险些哭出来。她对着洞口满目悲戚的猞猁拼命使眼色,希望这只见多识广的“大猫”有办法阻止霜降,但它沉浸在灰暗的情绪中完全注意不到了,柔安自觉徒劳。
没过多久,灌入身体的力量逐渐衰减,霜降也不再说话,柔安不由被恐慌席卷,她不敢擅动,只能轻声唤霜降……
“长老……”
“别急…很快就好。”
那声音响在耳边,仍然低沉可亲,但音色已变得粗粝,其中的疲老无所遁形。
柔安心中大悲。
果如霜降所言,数息之后,柔安背后传入的力量枯竭,那只手无力落下,霜降后退一步,一个不稳,险些踉跄倒下。
柔安勉强上前扶住她,将她慢慢扶到凳子上坐下。
柔安现在满身内力,但全然不知使用之法,只由其顺着筋脉自然游走。这种异物侵入的感觉让她不适,甚至影响了她对身体的控制,她动作因而迟缓,才差点没接住霜降。
霜降喘着粗气抬头,柔安大愕。
她容颜仍旧年轻,但皮肤黯淡,嘴唇失色,一头银发更是光泽尽褪,苍老之态再难遮掩。
霜降强撑着坐入玉盆,抬手覆上柔安扶着她的手,“衣柜里……有一袭…百鸟朝凤的红裙,我要穿。”
“……好。”柔安忍不住落泪。
霜降费力一笑,看向探身过来的猞猁,对它故作严厉地叮嘱:“不许…再偷吃丹药……”
猞猁眨了下眼,大颗的泪珠落下,它不转睛地看着她。
霜降已经没有抬手抚摸它的力气了,慢慢后仰,柔安立即扶着她躺下。
她躺好——用和聆寰一样的睡姿——最后看了眼柔安和猞猁,唇边带笑,沉沉阖上双眼。
柔安内力在身,五感敏锐许多,忽然感觉到霜降呼吸停止,不由软倒在地。
………………………………
琉璃梦之六十一 习武
柔安觉得筋疲力尽,呆坐半晌,才感觉到猞猁在舔她。
她慢慢回神,对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攀着玉盆站起。
柔安尽管与霜降相识不足半日,或蒙恩于她救命的“香丸”,或感动于她和聆寰的绝恋,很为她心折。半日相处,对她的感觉,也由初见时冰雕雪塑的绝美药师,变为喜怒凭心的烂漫少女,如若时光回转,柔安定与她倾心相交。
柔安在皇宫中也听过、见过很多死亡,每一桩、每一件背后都有极致的爱恨,但多数时候,感情的对象都不是人,是权势、是财富、是他们自己也分辨不清的执念。
她知道,不论何处——不论朝堂之上还是江湖之远——总有很多人为权势、财富而钻营,但离了皇宫、离了喧嚣的瑝州,似乎能看到更多人以诚待情、以情动人。
——柔安不禁期待又畏惧。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身在江湖还是尚未踏足其中,不知道之后还会有多少短暂又漫长的邂逅、还会遇到多少这样诚挚、坚定又决绝的人。
她有点畏惧,畏惧离别;但期待着,期待相遇。
柔安在猞猁的帮助下,让霜降安睡在了聆寰的身边。
最后,她缓缓抽出那把宝剑看了一眼,然后插回剑鞘,置于聆寰身旁。
她已经不关心他的身份了,不论他背后有什么秘密,一切都会和他们一同埋葬。
柔安将大殿整理好,同猞猁走出洞口。
她再望了一眼辉煌的大殿,转身将要离开,猞猁突然立起身子,抬爪拍了一下墙边的琉璃花钮,她立刻听到一阵石块滑动的轰响,一个石门横切而出,将洞口封死。
这个曾经的藏宝之地,如今这对爱人的墓室,就此真的与世隔离。
柔安在把实验室也整理好之后,拖着步子,带着猞猁,泡了温泉,又蒙头大睡一整日。
她醒来时,不禁坐在床上恍惚,霜降之死,仿若经年旧事,她似乎曾大梦一场,盯着洞口透入的景象,不知今夕何夕。
猞猁发现了她的神思不属,催促她吃了早饭,就把她带到了左边的洞室——霜降的卧房——寻找《香谱》,用敛起指甲的大爪子往这本旧得发黄的册子封面上拍了两下,敦促她赶紧翻开。
柔安总觉得她要是不赶紧读书,它就要用湿漉漉的大舌头替她翻页了。
就此,她开始了两世第一次的习武生涯。
她记得,靳玉之前给她讲江湖旧事时,并未提到香谱,似乎也没涉及听起来与之有关的信息。听霜降临终之言,她并不承认师承;柔安将这本陈旧的册子翻遍,也没找到只言片语记叙它的来龙去脉。柔安翻看了好几遍,自知对江湖事还是所知甚少,从记于其上的功法和招式中推不出来历,无奈作罢。
她翻阅《香谱》时,一如既往地将内容尽量理解、全数记下,刚放下册子,就被猞猁拽住袖子,往外面开阔的大洞冲。
柔安本想顺势出洞看看,但原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的猞猁,一发现她的意图,登时低吼一声,四爪发力,超越了两条腿的柔安,稳稳挡在她身前,目光里满是谴责。
柔安也只能揉乱它一脸长毛,就地停下,照着册子上的内容,在早已看熟霜降练功的“猫”教练的监督纠正下,习练起来。
据《香谱》这本册子所记载,香谱是一门颇适合少女习练的武功。它简单易学而内容精深,没有苛刻的条件,也不和其他武功冲突,在上等功法中是少见的随和,甚至连武器都未指定。修习者只要勤练,便可稳定地增强力量,练到深处,拂花飞叶亦可威力无穷。
总之,再适合初学武学的柔安不过。
她从小习舞,身条柔韧;又泡过温泉,体魄强健。霜降所创制的香丸对她练武也颇有助益——虽然此药最重要的价值在于解毒救命,但其制作和功用多蒙香谱启发,服用此药之人若修习香谱,则可享相得益彰之妙。此外,承自霜降的内力,虽还不能为她熟练运用,但也同册子记载的招式相辅相成。她结合从前看过的粗浅医书的内容,一边运转内力,一边演练招式,在猞猁的辅助指导下,磕磕绊绊地将书中内容实践了一遍。
猞猁的指导十分简单粗暴:做对了,迎面粉红的舌头一舔;做错了,敛起了指甲的巨掌往动作偏差的身体部位一拍……反正她已有内力护体,不怕被它拍飞出去,它拍得特别放心顺意。
柔安心中滋味很复杂——在毛绒版的“甜枣加大棒”关怀下,她宁愿做错,可惜不能。
时日一久,她在对人的察言观色方面已有相当功底的情况下,又点亮了对猫科动物察言观色的技能:杏核眼一睁,毛脸一舒展,没等它凑过来,柔安立即转身假作休息喝水;猫瞳一眯,前爪肩膀一耸,她立即回忆册子上的文字,调整动作……
她虽然有时候还会闪躲或纠正不及,但成功避免了很多次的“勾魂***和“大力猫掌”,心中大慰。
尽管触感不太美妙,柔安也很感激猞猁的陪伴和辅导。
若重来一次,她有权选择是否承继霜降的功力,定会坚定拒绝;但她被动接受,也不曾埋怨,反而同样感激她的用心。
她说,“你会有用”。
——不错,她已经受够了任人宰割、拖人后腿的日子,拼命也想获得自保的力量……尽管她从没想过以他人生命为代价,即便对方自愿,也非她所求。
然事已至此,悲伤也无用,她只能化悲意为动力,努力修习香谱,不负霜降和猞猁的苦心了。
在大悲之后挥汗如雨的日子里,时光飞逝。
柔安才将香谱练熟,把内力化为己用,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