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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昔日杭州八都,硕果仅存的都将之二唐山都饶京和于潜都吴文举,还有富春镇将文禹、新登镇将杜棱等部属;则是一声不吭的且作肃然聆听状。
直到这场军议散去后,他们才三五成群的重新回头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道:
“这太平贼来的是在太快,苏州的五路人马一夕荡尽啊!三家覆灭一家出降,还有一家出海逃亡了。”
“如今就连占据盐官镇的徐及,都已经丢下基业退逃到州城里去了。。董团练怕也是心有余悸啊。。”
“余杭县的陈晟来信了。。他已经带兵前往州城回合了。。说是这杭州地境多湖田陂泽而少有险要,唯有拒以城防之要,才好在时候继续交涉条件啊。”
“看来无论是蒋环那儿,还是董团练这边,都是决意要好好做过一场,才能定夺各自的前程和遭遇了。。“
“其实真要是太平贼势大难挡,让咱们降了也就罢了;可是那些太平贼还想要掳夺咱家名下那些田产,遣散那些佃户奴婢,就实在太过分了。。”
“当初咱们破家吁难兴起义兵,为的是什么?好不是为了保住这份辛辛苦苦传下来的家业么。。其中哪片田土,哪处山林陂泽,不是咱祖辈世世代代辛苦持家置办下来的。”
“凭什么这些草贼一来就凭几句为穷棒子张目的大道理,就空口白牙的随便拿去邀买人心了。。这不是决意要逼得所有良善人家都没有活路么。。”
这时候,他们就见一名满身汗水的信使飞驰而来,又落马跌在在尘土中,重新爬起来冲入內衙之后,嘴里还喊着最新的消息:
“太平贼的舟师突袭了临平湖南面的宝官镇,连焚三处水寨;钱塘水军连忙出战救援,却被岸上埋伏的贼军,以火器截击于东漕头水道。”
“百十条舟船焚沉大半余皆降俘,如今漕河水上尽为一空。州城蒋刺史已经答应所有条件,并许富阳、新城、西陵各地,唯请董团练火速发兵应援,会敌城下。。”
而又过了不久之后,就在临安城中几名客商所停居的小院里,也飞出了扑腾而去的信鸽,而将董昌所部开始出兵的消息带往北面去了。
与此同时,就在杭州州城钱塘附近水路交汇的要冲——赤岸口(镇);也中门大开的摆出了堆满了香花彩表的案子,而随着成片跪地迎接的人群供奉在道路边上。
而在居于前首衣冠最为体面的数行人中,也有略微的杂音响起。
“阿耶为什么要出降。。那太平贼以来,可是夺尽我们据有的一切田泽山林,放走所有奴婢、佃户啊。。”
一名青衣纶巾的年轻人也在悲愤莫名问道
“不降又能怎么样。。难道明知道挡不住了,还要搭上举族人的性命。。”
居中身为族长兼做父辈,却肉坦背着一捆荆柴的一名干瘦老者,却是头也不抬的沉声道。
“那太平贼固然是以对待大户、士绅苛酷无比,但是州城的蒋环难道就更好么。光是他与董昌攻杀拉锯之下的摊派和支应,就让族里多了多少孤儿寡妇,又多少人要饱受劳役之苦。。”
“至少根据北边来的传书和回来族人的见闻,那太平贼行事森严自有章程和法度;或许夺了咱们的田产奴婢之后,就不会再有多余的无端杀戮和加害,至少能让人有条命剩下来。。”
“哪怕你我父子最终都被别处异地,也一切还尽有可能。至少本家还有些行船货殖的营生,不至于一无所有。大不了就此拆了宗族分了家业之后,至少还有人可把宗嗣沿传下去。。”
“可是继续落在蒋环或是董昌的麾下,继续尽由鱼肉下去,怕是许多人再也难以见到来年的光景了。。假以时日,只怕你我父子都难免填壑一途了。。这诗书传家的虚名,又当何用!”
只见正在他们的话语间,远处高举着太平青旗的开道甲兵,已经徐然而至他们的面前。然而这名老者才推开左右的搀扶,而颤颤巍巍起身向前竭尽全力喊道:
“西乡罪人曹某,拜迎太平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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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浙东飞雨过江来(下
奔流翻滚的钱塘江畔,已经被森森林立的青旗给团团包围起来。
看着兵临城下而有条不紊开始扎营布防的太平军阵。形容像是长袖善舞的商人更甚于官员的杭州刺史蒋环,也是难免浑身燥热而后背不停的泌出汗水来。
作为杭州当地出身,以船运和丝织品为世业的郡望兼大豪之家,他当初其实是颇为看不起乡间土豪出身的董昌,更对他手下那些人一直颇有微词和非议的。
在他眼中所谓的杭州八都,也不过是八个窃据乡里隔断一方的强梁头子,只是在别人尚且犹疑不决的时候,抢先打出了保土安民的旗号才得以成势。
所以他才能够在董昌兵败仅以只身逃归州城,想要从他们这些本城豪姓大族谋取钱粮兵马,以为东山再起之际;毅然联络其他几家大姓尽起丁壮驱逐之。
然而真正掌握了州城的局面之后,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容易,割据一方需要的不仅是治理和经营的本事,也需要足够强横的武力和圆滑不失果断的手段。
而他做生意和打理产业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是在军略和带兵、练兵上就有所不如了;因此他不得不依靠旧日留下来的一些官府旧吏和将弁,才将局面维持下来。
作为他的基本盘和直属力量的很大一部分,就是能够往来横行江海之间的舟舶健儿。但是在陆地上的力量,就远不如出身石镜都的董昌之流。
更别说很多时候的重大事项上,他这个自封的杭州刺史,都要与其他几家出力支持过他上位的豪姓大族商量着办,而导致在与董昌的对战当中束手束脚。
结果不但令董昌抵挡住了自己派出的攻打,而在临安城中站稳了脚跟;还步步蚕食起原本上已经纷纷响应州城号召的各做城邑、市镇来。
到了如今,杭州九县的临安、于潜、唐山、紫溪四县又三镇,已经全数落入董昌的麾下。而他在州城里能够控制和影响到的,只有富春江畔的钱塘、余杭、富阳三地而已。
至于名义上从属他的盐官和新城,也就是象征性的送点钱粮布帛之后,依旧由当地豪强的头面人物,掌握着治理地方的实权。
因此,这次太平贼来袭固然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但也未尝不是一个重要的转机,能够令他将境内大部分实力派整合起来机会。
毕竟他们退到了州城之后,也就在自己的地盘和势力影响之下;而那些城中的豪姓大族
在某种唇亡齿寒的威胁和紧迫感下,也愿意全力支持自己守住这座有着坚固城防的州城。
只是这些太平贼来势之猛,动作之快还是远远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原本还以为苏州境内的五家势力就算是被逐一击破,也需要多少糜费些时日。
但未曾想竟然如此不经事,让草贼大军已经杀到了钱塘地界仅有一水之隔的临平湖畔,而他的整军备战措施,却进行的不甚理想。
一方面是那些地方豪强、士绅、大族,拖拖拉拉的不肯交足保土守乡的杂捐;一方面则是正在全力与董昌东西对战拉锯的态势下,也是没有办法一下调整到南北向来的。
结果,一夜之间这些太平贼就做好相应准备,而以水上的舟师为主径直攻过湖面来了;仓促布置的水寨并没有能够发挥什么作用,他也只好派出自己赖以为凭仗的水军。
但未想到太平贼在陆上的人马也顺势渡了过来,引而不发的潜伏在漕河两岸;先是用沉船淤塞河中而逼迫绕道岸边;再乘行船减缓之际以火器偷袭了水军的手尾。
整整上百条大漕舟和小吴船,连同上面的三千漕丁、水卒就这么没了;据说尸横枕藉、船塞河道的场面惨烈至极。以至于逃回来的几条轻快小舟,连州城都不敢回就沿江逃入大海去了。
于是没有完成的调整也就不用再调整了,谈不成的条件也就一下子都谈好了。因为贼军已经兵临城下,而开始隔断和包围起位于江口的钱塘大城,尚未临江的东西北三面。
他也只能一遍遍的巡走在城头上,而以以长者的姿态对着熟悉不熟悉的守军都大声的鼓舞和激励道:
“可曾都吃饱喝足了。。吃饱了就能多杀几个贼寇了。。”
“家中安顿好了么。。安顿好了就更能护卫乡梓了。。你我家人就在身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