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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多的情况下则是那些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地方官兵被驱赶到一边去,而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的看着,来自忠武军的健卒,堂而皇之的占据或是弄走他们已经生好的火堆和热食、汤水。
然后才有姗姗来迟的军资官和武吏;补偿性的给他们分发了一些冻得硬邦邦,在这个天气下放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坏掉的冷饼、冷团之类的。虽然一时之间都没有人说话,但是握着这冷冰冰的饼和团子,隐隐的怒火却是在心底蔓延开来。
而此时,宋浩也得以移入了新的中军大帐,一处还算是整洁的草市税关的公廨之中。这时候,远处城头上的草贼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有那些林立的旗帜孤零零的摆动在风中。
这时候再次有人请示道
“外围巡哨的泰宁马军都知,请求分批入内修整,以恢复马力一二”
“准了。。”
烤着暖融融的大块炭火,宋浩也是不暇思索的道。毕竟,这泰宁军可是他唯一的骑兵力量,就算人可以不休息,坐骑的战马也是要饮水喂食兼做清理皮毛,才能保证不伤不病不至于严重掉膘的。
“就让先前已经休息了小半日的复州与随州的人马,接替泰宁军的大部防线吧。。”
“再让余下的州兵都分出人手来,先把外围的阵营和防壕,给在天黑前挖出来再说吧。。”
这时,帐中或有人觉得有所不妥,却碍于眼下的场面而被同伴给拉住了;而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决定被传令下去。
然后才有些愤怨的挣脱走了出来,对着自己的同伴喝道:
“你可明知道这事情有些不妥的,为何不让我说。。须知军中不患寡患不均的道理。。”
“就算有所不妥,那也不是你可以计较和置拙的。”
同伴却是苦口婆心的劝道。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一味均等的道理啊,就算是镇帅心中也未尝有所亲疏远近的三六九等,你又何苦为这些许消失恶了自己前程呢。。”
正在说话之间,远处的骚动和嘈杂声突然变成了连片的叫喊和尘土飞扬的争斗动静。随后就有几名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军校冲过来大喊:
“不好了,随州兵抗命不从,还挟制了吕郎将劫夺了军资,向外鼓噪奔走而去。。”
“复州兵与泰宁军在街头争抢营舍,已经火并起来了。。”
随着这些的叫喊声,城下坊当中升腾起来的火焰和烟柱,也在慢慢的蔓延开来。而当宋浩被惊觉出来站在草市鼓楼的高出,向着远方眺望而去之时,却是突然大叫了一声:
“不好,这火起的抬不寻常了。。块敲鼓鸣金,就地整队设防。。”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原野当中鼓荡的风雪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而在扑面而来的风雪之中隐隐绰绰大片刀兵的泛光,已然在上风头里如同插翅一般的加速扑杀过来了。
而原本死寂一片的城头,也像是一下子惊醒过来,而在旗鼓喧天当中密密麻麻的攒射出许多箭矢,还有一道道流星一般的火球来。
“这是草贼的陷阱和埋伏。。我军休亦。”
这一刻,宋浩只觉得胸口被无形的额力量给重重锤击了下,而几乎就要从这鼓楼上跌足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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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清操厉冰雪(中
关中大地上,随着马蹄踏踏扬尘而起的一行队伍,打破了冬日里的寂静和安谧。
却是已经被宣下旨意罢相的郑畋,正在被左迁贬放前往东都洛阳的路上;呖呖而行的牛车碾过犹自带有蝗灾和大旱后赤地千里痕迹的土地,干裂松脆的地面积雪轻而易举就在轴辐下碾压出一道道深刻的辙痕来。
然而对于郑畋而言,仅仅是才过了霸上还没有出京畿道的所在,昔日关中大地人烟稠密、阡陌纵横、商旅辐集的情景,就已经不复所在而只剩下灾后的荒凉与凋敝了。只是这一切暂时都被掩盖在厚厚的积雪之下。
就像如今已经外强中干而任他努力弥缝,却再也弥缝不下去的大唐朝廷的最好写照一般。现在,朝堂里的浊流们应该在恍惚雀跃着,弹冠相庆去掉最后一个碍事的绊脚石了吧。
虽然来自卢携一党的那些捕风捉影之言,再怎么危言耸听和诛心而论;但始终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攻击到他身为宰相本身的任何干系。
但是最后给他倒台一击却是来自他党羽当中的叛变和出首。身为堂后官兼门人的枢机房冯运出手举发了,他与被废前宰相王铎依旧往来过密的证据;由此成功引发了当朝天子对于丧师辱国的王铎,连带到他沆瀣一气的恶感。
遂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贬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大内择检使,勒往洛阳幽闭思过。
只是他临走前还最后一次上书道:“贼军百万,横行天下,高骈消极作战,无意消灭贼寇。国家的安危全靠我们,您依靠淮南军,我不知道结局会怎样。”却是把卢携给气的不清,所以接下来还不知道对方又有怎样的手段在等着他呢。
但不管怎样,此时此刻他还是感到了一种轻松和释然,哪怕这并不是出自他所愿的结果。他还是忍不禁高声吟诵道:
“蕊宫裁诏与宵分,虽在青云忆白云。
待报君恩了归去,山翁何急草移文。”
然而,还没有等他品味完这首新作的意境,牛车如探究停了下来,然后就有骑马清道和护翼前后的防阁和傔从的领队,凑过来低声禀报道:
“相公,前方有大队流民过路,儿郎们正在驱开,还请相公并贵眷稍待片刻才是呢。。”
随即,郑畋就挑起车窗纱帘的一角,远远瞥见那些在荒芜田梗上厚厚雪野中蹒跚而行的人群;其中种种骨瘦如柴而凸显腹大的陋形,让人只想起大广教寺的净土变壁画中,关于六道轮回之饿鬼道的绘图;
现在却仿若是活生生的降临在了人世之间。他一时间只觉得心中甚不是滋味却又无处消解;这就是大唐的子民,这就是关中近畿的首善之地,自己在长安城中呆的太久了,以至于都忘却了繁华依稀京城之外的广大天下,又该是怎样的清醒和模样了。
在那些骑马傔从的不断去驱赶下,这些已经佝偻干瘪得看不出男女老幼之别的饿殍,像蠕动蝼蚁一般慢吞吞的向着远处避散而去。在这个过程当中时不时有人摔倒在雪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有能够爬起来了。
看起来全身披挂而刀弓俱全的他们,并不担心这些流民的反抗和坚持,只是在意不能让这些满身污秽与陋形的浊物过于靠近,而污了他们所护送的贵人及其家眷、奴婢、门人的眼界。
看着这些,卖力驱赶的满脸通红而汗流浃背的防阁和傔从,郑畋突然又有些意兴寡然起来;作为山东七大世族之一的荥阳郑氏长房子弟,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灾年连绵、流亡四起的景象;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还是他们扩张家业收买田产,蓄留和荫庇佃客、部曲的一大良机。既有行善积德的名声玉口碑、风评,又能壮大和巩固传续子孙的家业源流。
但是都没有比罢相之后这次亲睹的那么触目惊心;在这些地上饿鬼们依稀呆滞和木然的神情之中,却又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样的可怕事物。也许是下一个黄巢或是王仙芝的同党么。
他不由想起了那半本被王嚣从广州带出来,又千里迢迢辗转送到他手中作为观瞻的虚氏妖书——《论社会矛盾根源与王朝周期律》;只觉得有一种对注定发生的结果各种无能为力,而又愈发的心烦意乱起来。
毕竟,他已经不是那个努力振兴天下的“救时宰相”了。但他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加门第出身,一步步从馆阁、省台、外使、内阁一步步走下来完成的圆满履历,而最终“升仙”上来的宰相之任。
是以他哪怕在全家贬斥流放往东都的道途之中,依旧有许多追随的门人幕客之属和一整队的金吾子弟护送在侧。其中也不乏可用之人,事实上若不是他不想太过滋扰地方的话,早就有许多沿途地方的官吏出来问安和结好了。
随后,这些追随的部属当中就有人奉命向他汇报到,这些饥民大都是从河中府/蒲州(今山西运城)逃难过来的,郑畋这番纠结的心思才有些平放下来。
那就是身为藩镇的河中节度使李都的理所和治下,出现如此大规模的饥民奔逃入关,一时之间倒也算不上是朝廷诸公的直接责任和干系。
然而,当他全家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