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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一班的教室挨着楼梯进出口,常有人从这儿经过,水木青嘱咐一下也不多余,相反,很有必要,因为以前这儿就出过事故,事故一出,大家会小心一段时间,只是时间一过就又忘了。
此刻,林之印却是一阵心惊,见水木青俯身拾书,他连忙抢先一步,说:“我来吧,马上就好。”然后手脚麻利,三十秒不到就把书拾起来了,递给她说:“水老师,那我们先进去了。”
水木青向他笑了笑,说:“进去吧。”
林之印拉了一把正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盯着水木青看的王德高,小声说:“傻样!还不进去,真丢脸!”
这一节课下来,王德高只知道看着讲台上傻笑,托着下巴咧着嘴,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听过谁的课。
不知不觉一节课结束,水木青合起面前的书,吐字清晰地说:“因为大家是毕业班,以复习旧知识为主,所以要加强对基础知识的巩固。今天我带着大家复习了种族基因库、基因突变、基因重组、显性基因隐性基因所导致的常见遗传病等重要知识点,这些知识点具有很强的研究和实用价值,希望大家引起重视。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明天将重点复习种内关系和种群密度测试方法。好了,大家准备下课吧,有没听懂的地方,也可以抓紧时间问了。”
王德高连忙举起了手,生怕别人跟他抢似的,水木青示意他提问。
他站起来说:“如果人在胚胎成型的时候,就决定了自己的生物属性,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那多没有意思,人不能通过基因改良变得更好看一点吗?!人类距离基因控制,还有多久,想让自己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是不是有一天也不会再是天方夜谭!”
底下的学生哄堂大笑,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起哄说:“老师,他的意思是,人可以长的再有特点一点,比如长成蛙人的样子,可以水陆两栖嘛!哈哈!”
底下顿时笑成一团,又有人说:“王德高,真有你的,什么都敢想,你干嘛不长对翅膀飞到天上去啊!”
被他们一打岔,王德高窘极了,满脸通红,被他们这么起哄,倒显得他好像在有意为难老师。
水木青却出奇镇定,一点也不介意,微微笑着,好脾气地等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王德高却忍不住了,扫一眼众人说:“你们在这儿瞎跟着起什么哄,我让你们接话了吗?我的意思是,人类要是能通过基因实现自我修缮不好吗,不是可以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了吗?如果生物界发展到至今,源于不断的进化,那现在世界上的物种就这样停滞,对人类乃至整个生物界来说到底是好是坏。难道没有更完美的人类了吗?咱们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咱们能够接受的最好的样子,你们不觉得这个话题很有意思很值得探讨吗?”
又有学生高声说:“说得轻巧,你对深层次科学了解多少,基因研究进行到哪步了,你知道吗,咱们谁又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对咱们普通人开放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地谈论这些纯属浪费时间,你说了这么多,也无非是些泛泛之谈,想得是挺好的,可惜实现起来难。基因若是那么好控制,会有那么多疾病吗?所以,人类了解和治愈自已的身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估计人类离长生不死也不远了,那更多的问题或许就来了,不过现在说这些,真的没用,和天方夜谭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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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乐观悲观之论
还有学生说:“王德高,你就消停会儿吧,我们更喜欢听你说八卦……”
另有学生接过话头:“是啊,吃错药了吧你,说这个,哈哈……”
渐渐转化为言语攻击。
水木青连忙扬手,示意他们停下。
虽然被叫停了,教室里还是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水木青温和地打断他们说:“在座的各位同学,不妨开动你们的脑筋,想想几百年前的人会想到咱们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吗?电灯电视随处可见,各行各业都用电脑,生活效率提高了不止百倍,以前这些东西存在吗?在几百年前的人的眼里,这些算不算天方夜谭?所以,在科学界一切皆有可能,不要说太遥远你们看不见,从来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人类本身需要遵守规则,但是人类的思想不该受到束缚,应该天马行空,也许某一天那些设想就会变成现实。通过基因了解自身,治愈疾病,让普通人的生活更美好,是可以期待的,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层出不穷,现在在医学上不就有基因修正和基因矫正这一提法吗?可以预见的是,人类的智慧一定会渐渐弥补自身的不足,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也正等着大家去揭秘,所以不要说不可能,也不要笑话某些同学的‘异想天开’,也许他将来就是你们中的爱迪生和约翰・冯・诺依曼。”
教室里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其实她说的算是客气的了,整个过程笑语温和,可是无疑重重敲击了某些学生的内心。
王德高站在那儿,却被她这一番话激励得激情澎湃,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拘谨地笑着说:“谢谢水老师!”
水木青抬手示意他坐下,扫视一眼众人,见他们都在思考,她准备把时间都留给他们,直接宣布下课收书走人。
她刚把书拿在手中,林之印突然站了起来:“老师觉得人类的智慧可靠吗?人类甚至抵不过自然界的一场风雨,一次洪水就能带来灭顶之灾,真不知人类穷折腾什么,研究来研究去,不过是一死嘛,迟早的!”
水木青再次把书放下,听他说得轻松俏皮又带起底下一阵哄笑,不由停下了脚步,看着他心中纳闷,这个大男孩,他话里有同龄人所没有的大悲大患意识,这么年轻就已经意识到生命的脆弱,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似乎不太相信那些过于遥远虚无的东西,他比较务实,通透,什么样的家庭培养出这样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他也许不太看得上方才她那一番高谈阔论,在他眼里,也许用那种话安抚一下单纯的学生还行,对于他嘛,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他明显不会轻易趋同别人的看法,是个有怀疑精神的人,思想也更加独立,只是他身上隐隐有股阴暗悲观的情绪,从他方才那番话里就能听出来。
当然,每个孩子都会有自已的一套对世界对人生的看法,他们的性格特质价值观念也会在这些认知中渐渐成形,这将会决定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所做的只是在传授知识的层面上,尽可能正确地引导,给他们一定的支持和肯定,并不敢强加干预,做到这些对刚入教职的她来说绝非易事。
她从来都认为,想要成为一个好老师,不能只满足于传授知识,传授知识是一个老师最基本的职业技能,教书育人,教书育人,重头戏应该在育人二字上,可是她只有十九岁,自己还没有孩子,和这些年龄相当的学生大谈人生,对她来说本来就有难度,她能端着架子说出方才那番话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眼前这个孩子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非要再和她扯几句。
她第一次正视这个男孩,斟酌着言辞,认真对待道:“诚然如你所说,人类是脆弱的,要是眼下真遇到了足以毁灭地球的灾难,人类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若是换成将来就不一定了,乐观一点讲,我不像你这么悲观。”底下的学生哄堂大笑。
水木青又站着想了片刻,继续道:“有忧患意识是对的,但是不能因为想到做人必有一死,就裹足不前了。在有限的生命里创造无限的可能性,才是人最可贵之处,明知终有一死,也要坚持走完一生,这样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大家身为一个中国人,其实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中国的文化和其他地方的文化有很大不同。”
她停了片刻,又说:“中国人喜欢辩证的看问题,中国有句很有名的名言,几乎人人会说,叫作福兮祸之所倚 祸兮福之所伏,它提醒我们,看问题的时候要看到问题的另一面,不能只盯着一面,不要把自已逼的没有活路,比如,中国文字也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现象,正反两个字义喜欢并排排放,比如苦总是和甜放在一起,苦尽甘来;悲总是和喜放在一起,转悲为喜;生总是和死放在一起,生生死死,将这些合在一起就是生命的常态。所以生命中,并非只有死,还有生;并非只有悲,还有欢;并非只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