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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青听他讲的是实情，不好再催，只好耐着性子跟他飘在水上。
过了半个小时，水路终于走完了，水木青一上岸就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有很多山民提着篮子出去卖山货，和水木青擦肩而过。
水木青在外面呆得时间长了，身上难免带着外面的气息，在这样的朴实的地方，是很显眼的。
有山民认出了她，窃窃私语道：“这不是水老师家的那个孩子吗？叫木青吧。”
“终于回来了。”
“真可惜，水老师那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这孩子太可怜了，无父无母……”
“可不是嘛……”
“水老师出殡的时候，你们去不去送？”
“当然去了，我家两个孩子都是他教的……”
水木青神情恍惚的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在青石路上，脚步越来越凌乱。
突然一个年轻男人伸手拉住了她，声音低沉：“木青！”
水木青抬起头，定了定神，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熟悉，却愣是不敢认。
“我是尔东，水老师的学生，小时候经常和你在一块玩的那个。”尔东耐心解释道。
水木青立刻想了起来，捋了下头发说：“原来是尔东大哥，你变了好多，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你也是，我盯着你看了很久都不敢认。”尔东怕她觉得尴尬，连忙替她圆场。
从她手里接过行李道：“我是代表大家来接你的。”
水木青说了声谢谢，眼里立刻泛出泪水。
尔东揽着她的肩膀说：“别伤心，水老师这一辈子太累了……”
水木青低声呜咽了起来。
尔东眼里也涌出泪水。
水木青位于槐园的家，在半山腰，上下山需要爬台阶，水木青从小到大不知道爬了多少遍。有父亲背着她爬的，有她自己爬的。
父亲每天去学校也需要爬这些台阶，几十年下来不知道爬了多少遍，有她陪着他爬的，更多是他独自爬的。
如今父亲不在了，这些台阶却依然如故。
水木青泣不成声。
一进入灵堂，就趴在了棺材上再也爬不起来，白幡下悬挂着水天信的照片，是一个清瘦的老人，水木青本来生的就晚，父母生下她的时候都四十多了。
水木青嚎啕大哭：“爸爸！爸爸！”
在场的人听见没有一个不抹眼泪的。
尔东怕她哭昏过去，没办法起灵，现在天有点热，尸体不能放。尔东抓住她的手，把她从棺材旁边拉开：“木青，别这样，让水老师安心去吧。”
立刻有几个壮实的年轻人过来起灵，棺材离开地上摆放的条凳，抬了起来。
水木青跌跌撞撞由尔东扶着跟了出去。
送葬的队伍在盘山路上缓慢行进，拖得长长的，好像绕着山围了半圈。
最后停在一片平地上，平地上已经有一座孤坟，石碑上刻着亡妻凌木之墓，遥遥面对着辽阔的山水，与世隔绝，有种令人窒息的孤独。
直到此刻，水木青才明白为什么母亲到死都不同意她回来，这个地方太容易让人觉得寂寞和悲凉了。
前来送葬的山民，撒向天上的纸钱在风中翻飞，水木青跪在两座墓前，垂下泪眼叩拜。
尔东驱散山民，独自陪着她跪在山上，在一旁安慰她说：“木青，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水木青木然地流着泪，烧着纸钱道：“尔东哥，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孝顺的女儿！他身体不好，我居然不知道。”
尔东低着头，烧着纸钱：“水老师有意瞒着你，怎么会让你知道？别自责了，快回去吧，以后好好的，别让他担心。”
尔东扶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家。
把家里的事处理完，水木青要回申城去了。
尔东把她送到岸边，说：“木青，不忙的时候常回来，外面哪有家里好！”
水木青点头，说：“我会的，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回去吧，你工作忙，占用了你这么多时间，怪不合适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你被领导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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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把这儿当家
尔东摇头道：“没事的，电视台是轮休制，我和别人调了下班，没耽误多少工作。你在外面遇到难处，记得给我打电话！”
船已经到了，尔东又仓促地嘱咐了几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木青诶了一声，正要抬脚上船，突然一个老太太沿着河岸跑过来，高声喊着：“哎，木青，别忙，等会儿再走！”
两个人抬头朝岸上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
见是自己的母亲，尔东埋怨道：“妈，您怎么跑来了，医生不是不让你剧烈运动吗？”
老太太的腿脚不好，好不容易到了水木青跟前，大喘了一会儿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递给水木青一个包袱说：“我调了点陷儿，包了点饺子，让木青带着路上吃，她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饺子，还有去年留下的几个柿饼子，木青小时候也可爱吃了，都带上！路上别饿着！”
水木青红着眼眶，说：“谢谢伯母！”
老太太摆手道：“谢什么，走吧，以后常回来看看！”说着流下眼泪。
水木青也不忍心再看，抬脚上了小船。
船在水面上荡漾了几下，船夫撑着竹篙离岸。
水木青在船上朝他们挥了挥手，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流下来。
老太太对身边的尔东道：“你这孩子，真老实，为什么不留住她，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去外面闯荡多危险，该你说话的时候，你反倒含蓄起来了，我看你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尔东置若罔闻，只是专注地看着那艘小船飘远。
下了飞机回到华园，天已经黑了。
华园就像是一座水晶城，里面灯火通明，与她此时黯然的心境格格不入。
水木青把行李放在地上，在玄关换鞋。
笑笑提起她放在地上的手提袋，小心翼翼地说：“水老师，您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想您了……”
水木青知道她是想营造温暖的气氛，换好鞋把手提袋从她手里拿过来道：“谢谢你。行李我自己提上去了，我是吃过晚饭回来的，吃饭的时候不用叫我了，我有点累，想先休息。”
笑笑“嗯”了一声，目光随着她上楼，眼里满是同情和心疼。
水木青一进屋，就把手提袋放在地上，没有心思收拾里面的东西，躺在床上熄了灯，枕在枕头上默默地流泪。
眼泪一流出来，就像开了闸的河水，再也止不住。
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筋疲力尽，淹没在无止尽的内疚和悲痛里，她以后再也没有亲人了……如果她少打几份工，经常回去看看爸爸，也许不会这样……
林之印放学回来，笑笑指了指楼上，小声说：“水老师回来了！”
林之印脸上一喜。
笑笑连忙摆手，生怕水木青听见似的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已经睡了，说是吃过晚饭回来的，不让叫她！”
林之印只听进去前面一句，根本无心理会后面一句，他只知道水木青回来了，这个时候他必须得去看看她，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林之印只对着小佣人‘哦’了一声，就提着书包上楼，也没理会笑笑又是摆手又是跺脚：“少爷，水老师说了不让叫醒她！”
林之印已经去了三楼，把书包放回房间，而后走到水木青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水木青一惊，但是没有立即起身，从桌子上的纸抽里迅速抽了张纸，草草地擦了擦眼泪，然后才坐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请进！”只是声音还是听着囔囔的。
林之印推开门，顺手按了下门边的开关，屋里的灯顿时亮了，有点刺眼，水木青用手挡了挡眼睛。
林之印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温声说：“回来了？”
水木青脸上有一缕被泪水浸湿的头发，她拨到耳后，低着头嗯了一声，也没有说别的，她怕她一说话就暴露了她的情绪。
林之印见她扭着脸，可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的眼角有点红，就说：“我知道你这几天没吃好，也没睡好，我让笑笑给你端点吃的过来吧，吃完东西再睡！”
水木青嘴唇颤动着，压制着心里的情绪道：“不用了……”
“还是吃点吧。”林之印向门的那个方向移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