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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早上。当最后的雨滴坠落到树叶上时,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地面铺上一层淡淡的薄金。潮湿的水汽润泽了整个世界,颜色鲜活无比。
夏仲安稳的躺在帐篷里,他睡得很沉。昨天不正常的红晕已经褪去,露出原本苍白的肤色。
“不错。”亚卡拉从帐篷里蹑手蹑脚的爬出来。他低声对牧师说,“看上去很好的样子,也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牧师松了一口气,她将手里的药钵递给等在一边的游荡者,“你得看好它。”安娜警告说,“法师不太欣赏药糊掉的味道。”
希拉噗嗤笑出声:“哈哈,法师知道是谁干的。”他挤挤眼睛,“我想他肯定知道。”
库脸上发白,他勉强争辩道:“嘿,那可不一定。他什么都不知道。”话虽然这么说,但游荡者却捧着药钵一路小跑,唯恐法师学徒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夏仲一点一点的睁开眼睛,外面的笑声流水般泄进来。他微微侧头,似乎是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但也许不是。法师学徒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些许变化。
那些发白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到处都是的血迹,残缺的肢体和破碎的衣物。夏仲几乎惊骇欲绝的望着一地狼籍。他忽然意识到以往一直忽略的现实和残酷。不同于过去世界的平静安详,这里是血与火的世界,人人皆可战斗。民众热衷于财富和地位,并为此不惜生命。
“救救我吧,妈妈……”法师学徒将头埋进手臂,喃喃自语。
他想起法术离手时的灼热,现在那些热度仿佛还在他的手心。夏仲忍不住曲了曲手指,确认一般触摸自己的皮肤,冰冷,光滑,看不见岁月的痕迹,并没有他想象中烧灼的温度。
撒马尔徽章的佩戴者将毯子拉高盖住自己的头,在毯子下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可以抵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寒冷。
他苍白的脸颊上烧着两团红晕,法师学徒将自己抱得更紧。
“宽恕我吧,父神。”
“为什么又发起了高烧?他不是已经退烧了么?”尤里克撩开帐篷门帘,担忧的问道:“这个样子看起来可不算好。”
“我已经替他做过祈祷,也服用了药物,早上亚卡拉看时还说他睡得很安稳……”牧师不安的抚弄腰带上的挂环,“我得说,我现在已经毫无办法。”
“他真的是生病么?”巡游者忽然出声,见大家都向他看过来,他耸耸肩,“我觉得,安博不像一个身体虚弱的人。”他补充道,“就算以法师的标准来看。”
阿里转向亚卡拉:“你知道原因么?”荷尔男人眉头紧锁,“我也觉得,或者有什么在折磨着他自己。”
“我不知道。”亚卡拉苦笑着摇头,“他在十年前神秘的出现在法师塔,安塔尔导师说他失忆迷路了,没过多久成了导师的学徒。但是除此之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风狼团的众人面面相觑。“不可能,这太离谱了。”牧师断然说道:“难道他连名字也忘了么?”
“是的。”学徒长轻轻点头,“安博的名字是导师为他取的。据说是根据和他一起出现的某样东西。”
“那么,他会是萨贝尔人么?”游荡者开口说道,这个瘦小的男人摩挲着青色的下巴,若有所思的侧着头看向帐篷:“或者他就是个萨贝尔……”
“这一点现在不重要!”亚卡拉不耐烦的打断库的猜测,“现在的问题是他究竟怎么了!”学徒长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整整十年都没有什么改变,现在突然……”
“等等,你说什么?”阿里敏锐的抓到一个词,“什么十年?”
“他整整十年没有踏出格德穆尔荒原一步。”亚卡拉忽然放慢了语速,“没有踏出荒原……”他震惊的看着阿里,而后者以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
“无垢者。”荷尔男人平静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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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生活继续
'燃^文^书库''''774''buy''' “传说梅杜尔侍奉父神,他向父神询问想要什么祭物。父神回答说没有沾染世间邪恶之物。到了祭祀那天,梅杜尔献上了他刚出生的幼子。是真正的无垢者。”牧师解释说,“教会宣称只有刚出生的幼儿是最纯净之物。后来引申指那些耻于罪恶的人。”
她感叹了一句:“天啊,我甚至不可想象一个法师学徒居然是一个无垢者。这真是太可笑了。”
阿里笑了笑,“纯净之物也会污浊,而生活仍将继续。”他解开腰带,男人对同伴说:“明天再出发吧。”他将武器丢给尤里克,后者沉默的接下,放进了帐篷里。
“但他怎么办?”希拉追问道,“我没见过一个无垢者,而我们的时间已所剩不多。”
“不要紧。”游荡者出人意料的开口,他慢悠悠的说道:“如果一个荷尔人无法祭祀灵魂,那么那就不是一个真正的荷尔人。”库继续说道,以一种早已明了的口气:“那个法师学徒只是遇到了灵魂上的麻烦,我们的荷尔人能够解决这问题。”
入夜时阿里并未如往常一般走进帐篷休息或是拿起弓箭值夜。他换上了一件白色亚麻长袍,头顶的那缕头发一丝不乱。荷尔男人神情严肃,他盘膝坐下来,尤里克以同样的装束出现,怀中抱着一个手鼓。
其余的人安静的围拢过来。希拉调试着鲁特琴,琴弦发出颤悠悠的音调,“可以了。”他低声说。
亚卡拉和库将高烧中的夏仲抬出来放到中间。年轻人脸颊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就像一尾煮熟的大虾。
仿佛深黛天鹅绒一般柔滑的夜空中点缀着闪耀钻石光彩的星辰。夜风滚过树冠,带起一阵海浪翻滚的沙沙声。格德穆尔荒原的夏日依旧寒冷,但在风中扭曲跳跃的篝火提供了温暖的庇护,燃烧得劈啪作响的松木火星四溅,爆开一个个小小的光点。
“咚,咚,咚咚。”尤里克敲响了牛皮手鼓,沉闷的鼓声越来越响,最后好像狂风骤雨般侵袭而来。
阿里闭着眼睛,似乎并不在意这隆隆作响的鼓声。他的手扶在膝盖上,脊背比卡西亚黑森林中最直的桦树还要笔挺,当最后一个鼓点的余音在空气中颤抖时,荷尔男人闷声哼起了陌生的曲调。
悠长而质朴,动人心弦的哀愁,如格德穆尔荒原般了无人迹,粗犷却无法忘却的荷尔人之歌。
巡游者拨动鲁特琴的琴弦,音符如春日破冰而出的涓涓溪流,敲击着浑圆的鹅卵石,溅出最动听的曲调。
“若是在荒原上迷路,
请看那夜空中闪耀的群星,
最亮的一颗将指引你的归途。
若是在森林中迷路,
请看那摩尔卡特的光芒,”
日神用影子告诉你前进的方向……”
荷尔人低沉的声音吟唱着简短的歌谣,他一遍一遍反复唱起歌谣,鼓点再一次敲响,伴随着鲁特琴忧伤的节奏。得拉耶斯照耀着他们,众人沉浸在这歌谣中,没人愿意说话。
“若你有不能决之事,
请问向年高的贤者;
若你有不能言之事,
请寻沉默的修行人;
若你看不见道路;
旅人啊,脚下皆是可行处……”
月神的光彩遍布荒原。草叶的边缘闪耀着银辉,夜风拂过,有如银色的海浪层层叠叠涌起,这草浪延伸至最遥远的地方。
夏仲半睡半醒间听到不断吟唱的歌声。他只觉得眼皮沉重,但那声音如一双老者安详的手,抚过他滚烫的皮肤。法师学徒忽然感到一阵清凉,高烧的燥热慢慢消退,撒马尔徽章的佩戴者终于放弃睁开眼睛的努力,他不自觉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彻底投向梦神崔亚思的怀抱,不再试图挣扎。
“咚咚,咚,咚,咚咚咚……”木鼓的声音响彻荒原,穿透了头顶上方的苍穹。
“怎么样?”亚卡拉不等牧师撩开布帘站好,急切的询问,“他没关系了吧?”
牧师撇了撇嘴,“看起来很好,虽然不敢肯定,但我认为他正在慢慢恢复,”说到这里女孩怪异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阿里,“他的方法有用了……至少,”安娜顿了顿,牧师似乎并不太能接受法师学徒病情好转竟然是一首荷尔歌谣的功劳。她摇摇头继续说道:“他终于睡着了。”
学徒长微微一笑,向牧师弯腰行礼。然后走进帐篷观察同伴的状况。
阿里正和尤里克低声商量着什么。他们的行程被迫延误了两天,两个荷尔人正在考虑是否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