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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珊,那是个孩子呢!”
“噢,女孩们,你们得松松手!这孩子穿不上来气啦!”
“这男孩准会认为你们可比林狼更可怕!”
大笑和口哨声飘荡在每一丝空气中,气氛热烈得就像那些挤挤挨挨飘飘荡荡的肥皂泡。
加拉尔觉得身体轻得厉害,他软得就像根面条,被热情的女孩拉着胳膊,只能走得跌跌撞撞,神态中却显出满足和愉悦来,犹如一只志得意满的醉酒青蛙。
而老练的半身人则兴奋极了。他哈哈大笑,就像看着心爱的小女儿那样任由女孩们将他架了起来,“噢,我现在可是长得最高的半身人了!”古德姆如此调侃自己,又赢得了主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法师被主人有意识地遗忘了,而沙弥扬和萨贝尔人也只有伊维萨和贝纳德,还有那位老年星见留了下来。
星见看着法师的目光柔和极了——这让夏仲想到了幼年便离开他的祖父。
“从收到晨星的信开始,我就相信你终究会回到这里。”星见并未靠近他,只是依旧用那种让法师感到浑身颤栗的目光注视着这位身份复杂的客人,“我们欢喜极了,期待极了。”
“……我想你们的欢喜恐怕落空。”夏仲低声说道,这位老年星见让法师无法硬起心肠,他只能低下头避开星见的注视,“我恐怕是这样的。”
星见笑了起来,属于老年人特有的,带着宽厚和些微的无可奈何,就像看着任性的小孙子那样的笑声,“你恐怕并不喜欢命运。”他说道,并没有使用更加亲密的称呼,“法师。”
“我是塞普西雅的信徒。”夏仲终于抬起头,“我尊敬亚当弥多克。但我并非这位神祗的牧羊人。”
“那是那群白袍子们喜爱的自称,而我们从不敢认为万物是亚当的羊群。”星见说道,“那位神祗尚且自称为撑船人,我们不过是跟随其后的船夫,又哪来放牧羊群的资格呢?”
他说道:“让我们不要站在这里吧,让我们到星塔去,他们有他们的快乐,萨贝尔人有萨贝尔人的快乐,很快星与月之光就将降下,今晚星塔的灯光将再度与星光汇聚在卡尔德拉湖中。”
贝纳德和伊维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而法师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这个在贝尔玛飘荡十年有余的异界来客困惑地看着星见向他伸出的手掌。
“……多谢您的慷慨。”
最后他只能如此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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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章 密泽瑟尔(1)
老年星见引领着法师走入星塔。夏仲注意到他黑色的长袍边缘绣着点点群星——毫不起眼,在尽可能不会引起他人注意的地方,例如袍角和袖口内侧。通常情况下这些星辰都隐入了黑色的布料中,但星见走动时这些微妙的装饰就会随着长袍形成的波浪上下翻飞,当你不小心瞥见时,那些原本微小的,只有点状的装饰物却牢牢地抓住了你的眼球,会吸引最炽热的视线。
“为萨贝尔服务的沙弥扬女性喜爱将秘银通过特殊的工艺制作成某种不太常见的丝线。”星见并未回头,但他就像闭着眼睛休息却依然能发现兔子在草丛里蹦跶的鹞鹰一样敏感,“当然,这项工艺虽然美丽却太过昂贵,但星见们对这样的装饰品持续了长久的喜爱。于是我们的眷属便高兴地将工艺传承了下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模糊的笑声,“我想至少在我离开贝尔玛跟随亚当之前不会改变。”
法师敏感地发现星见用“我们”来指代自己的族群,他抿了抿嘴唇,最后依然保持了最初的,礼貌的沉默。
他们推开那扇被同样漆成白色的大门,然后进入一间空旷的大厅,除了四角以描绘植物和动物雕刻装饰的圆柱——例如高大的冷衫,姿态优美的鹅耳枥,低矮的沙棘和匍匐柳,轻盈的林鹿和麋鹿,法师还发现了驯鹿和马鹿的踪影,它们和前两种鹿完全不同,雕刻师忠实地保留了它们的特征——大厅中再没有什么别的装饰了。
高挑的穹顶被漆成了深邃的,仿佛上等天青宝石的藏蓝,正中颜色最为厚重,边缘逐渐过渡为清淡的风信子,最后是清澈的透明。在这些不断变化的蓝色之上,匠人们按照群星的位置,将星空拓印了下来。
“这里是幼星渡过他们最重要一课的地方。”星见仰起头,他缓慢而带着深厚情感的声音一层层撞到近乎半圆的穹顶上,回声填充了那些空洞的缝隙,“他们在这里辨认星辰的位置,背诵群星轨迹和名字。”
夏仲随着主人的动作抬起下巴。他看见代表鲁尔那的光点由东向西缓慢地划过整个穹顶,消失在清浅的,蓝色矢车菊的边际中:法师最先注意到魔法女神塞普西雅的星星——那是法师们最常观察和凝视的对象;然后他看到象征热温妮儿的星星越过四季女神欧德赫尔妮,将后者飞快地甩在了身后——她们拥有共同的丈夫,却并不试图向对方靠近;还有卡莎亚德拉,她虽是日神摩尔卡特的妻子,然而从不跟随丈夫的脚步,反而和欧德赫尔妮靠在一起,法师想起吟游诗人曾如此浪漫地描述道:“大地是四季的姐妹,她们一同凋零,一同繁盛。”双月神的车架分别从石青和灰蓝的边际出发,在穹顶的最高点相遇,她们向彼此致以之后错身离开——但现实中,除了每隔三年的雾月,这对姐妹平常的夜晚并没有见面的机会。
夏仲对这片星空着迷极了,他随着群星的轨迹,有时向前,有时退后;他就像一个贪心的孩子,追随着摩尔卡特却又想着欧德赫尔妮的星光;左右摇摆,他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最后法师索性停了下来,他干脆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顿时整个穹顶都倒映进了他的眼中。
“我曾在格尔多斯戈多的星空里见过更加宏伟的景象——星尘弥散,星河高悬,色彩变幻的星云盘旋于脚下,那的确很美。”夏仲喃喃说道:“但我也能清晰地意识到,那离我太远,但在这里,我想起在很久以前的夜晚,格德穆尔荒原的盛夏夜晚同样寒风呼啸,但那里的星空也因此格外澄澈明亮。”
“星空的创始人曾经拜访过星塔——当然,那是很多个纪年之前的故事了,人们的记忆就和羊皮纸一样容易损毁改变。”星见说道:“他在圆厅里停留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告诉当时的大星见,他打算为法师们制造一个更好的。”
夏仲叹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将那些繁复的轨迹强行从大脑中驱逐出去。然后法师从地上站起来,“但即使是法师也并没有记录下这位智者的名字。”
星见看了他一眼,目光狡黠,“怎么会没有?”老年萨贝尔人说道,“不过人们都实在太粗心了,他们从不肯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好好花点心思。”
无关紧要的地方?法师的脑海中浮现起那扇古旧狭窄仅余一人通过的门扇,斑驳的黑色门面,还有高悬在门楣之上的两个被蛛网和灰尘纠缠掩盖的字母……
“N·K?”法师点点头,低声说,“如果是他,那我毫不奇怪。但命运果然令人捉摸不透。”他在微弱的星光——来自穹顶的群星下看着星见模糊不清的脸,“对于那位伟大的法师是,对于我这个异族的客人也是。”
“‘命运是飘荡不定的河流,而我只是行于其上的船夫’。掌管命运的神祗尚且这么说,作为凡人的我们,还是不要去深究吧,随着浪涛前进,也是一种乐趣。”星见转身向前走去,临行前,他对法师说道:“走罢,族人正等待着尊贵的客人,让我们到他们中间去吧。”
这里并没有像格尔多斯戈多那样狭窄而陡峭的阶梯,星塔的阶梯宽大平缓,它们通往每层楼不同的平台——“这里是阅读室,但遗憾的是自从那场灾难之后,很多书籍都散佚了——战争是文明和知识最大的敌人,虽然经过努力我们找回了一部分,但我想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这个房间原本是幼星们种植植物的地方——我记得有人在这里种了一棵紫花鸢尾,它在初夏时开花,非常美丽;有个孩子曾经种下一盆风铃草,当花开之后他将它带到了圆厅,那整个夏天,每当风吹过,圆厅中总会回荡起一片清脆的铃声。”
“……您种过什么吗?”
“樱桃。角落里最大的那个花盆就是我——拜托了一个叫拉努维勒的陶匠,他的活计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