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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们则会将你剥得干干净净。
也许你在格德穆尔荒原上为了躲避狼群而亡命奔逃,不过尤米扬的森林里,狡诈的灰熊也等着吃上一顿香喷喷的腐肉。更不用谈那些在田地间神出鬼没的地精,在藏身山林里出没的山怪,住在荒野之中性情古怪的魔法师,大街小巷里身手敏捷的金手指,试图榨光口袋里最后一个铜子儿的税务官,颐指气使的贵族老爷,轻浮狂妄的骑士大人,贪婪愚蠢的城卫军——即使你能躲开野兽,也永远无法避开一个张开嘴冲你嚷嚷的老爷。
如果一家旅馆拥有干净的床单和洁净的热水,那它必然在一个热闹的大城镇里;而一个热闹的大城镇必然在一个热闹的城市附近——但是在你大多数旅程当中,你必须和藏着跳蚤和臭虫的床铺作伴,黑面包,咸干肉和稀燕麦就是一张菜单,并且得小心半夜摸进房间的小偷和盗贼——通常和旅馆老板有着相当高贵的友谊。
铺着石板的道路难得并且令人惊叹,大部分道路只有在安卡斯的冬季才能称得上良好,其余的季节里不是泥泞不堪翻浆严重便是让你鼻孔堵塞的严重扬尘。马车的租金贵得令人发指,但马匹——哪怕是最便宜的矮种马,每天也得消耗二十安卡磅的燕麦或者十安卡磅的大麦,感谢储物袋这个划时代的发明。
总之,大部分的旅行都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如果相信骑士和吟游诗人的诗歌,从而贸然地踏上一段陌生的旅程——许多神殿习惯在偏僻的城外准备一块荒地,那里通常是无人认领的尸体埋葬地。
“我会在很多年里怀念这段旅行。”古德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感慨地看着那些微弱的,自枝头漏下的阳光,“说实在的,这段旅行,我是说哪怕和西萨迪斯比起来,这一段旅行也毫不逊色。”
加拉尔好奇地看过来,“西萨迪斯?”他轻轻夹了夹矮种马的肚子,以让坐骑赶到半身商人身边去,“听起来那也是一段非常有趣的故事。”
“有趣?”古德姆开始疯狂地摇头,“不不不,少爷,我的加拉尔少爷,那可不是有趣能轻易形容的事儿!”他叹了口气,这个乐观开朗,有着精明和狡猾的半身人脸色可不怎么好看——掺杂着哀伤和感慨,“小少爷,不是所有旅行都适合用故事来形容。”
男孩试图打听,但半身商人的表情阻止了他——古德姆看上去并不好过,他抖了抖缰绳,走到一边去了。
道路的确不断延长,但旅程在走向终点。阳光下的影子不断西移,他们路过正在发芽的槭树——新叶的颜色是纯正的嫣红;松鼠忙着储藏橡实和松塔,而不远处的幼年林鹿歪着头用湿润的黝黑眼睛打量着惊扰森林平静的旅人;高大的冷衫下通常伴生着低矮的灌木,男孩兴致勃勃地和半身人讨论那只逃跑的野兔。
七叶法师正在阅读一本拥有褪色封面的羊皮书——并不算太平整的路面并没有对法师的阅读造成什么阻碍,他自从那场关于安特卫普的短暂讨论结束后便沉迷在了那些被尘土和时间所封存的书本中——看上去。
沙弥扬人观察到夏仲起码有三十个卡尔没有翻开新的一页。她了悟某种可以说是显而易见事实——法师心烦气躁,并且厌烦于掩藏这一点。
“也许我应该和他好好谈谈,”贝纳德感到了轻微的后悔,“至少不应该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他是长久离开森林的幼星……或者还是夏米尔之子……”沙弥扬女战士的后悔变得更严重了一些。
她决定再和法师谈一谈,尽管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对,但起码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贝纳德冲伊维萨做了一个手势,后者了解地点点头,然后落下脚步,停在了半身人和男孩身边。这个巡林队的首领熟知这森林的一切,只用了几句话,古德姆和加拉尔就让他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负责俘虏的其他沙弥扬战士走在旅人稍后一点的位置。贝纳德认为现在,至少是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然后女战士犹豫地清了清喉咙,“大人……”她迟疑地呼唤夏仲,“您看上去不怎么好。”她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话,直来直去,“是的,那本可怜的书在您手里快要散架了。”
夏仲低头看了看那本书——他的左手正牢牢地,无意识地抓着一张书页——法师立刻将它放开,但还是郁闷地发现那张脆弱的羊皮纸上多出了几道皱褶。“噢,该死!”他骂了一声,但马上法师就抑制住了自己糟糕的坏情绪,“多谢,”他疲惫地对贝纳德说,“这本书很重要,并且很有可能我不会找到第二本了。”
“没关系,”贝纳德尽量放缓声音,“我们都要一些无法控制的时候。”
法师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我们都有。”
“恕我冒昧,”女战士咬了咬嘴唇,“可是您不喜欢苏伦森林么?”
夏仲思考了片刻。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并非不喜欢这里,相反这里对他拥有强大的吸引力,如果没有另外一些问题,他很愿意在这里呆上很长的时间。但现在——
“不,”法师选择了城市地回答贝纳德的问题,“我喜欢这儿。”他坦诚地说道:“但我不喜欢被特殊对待。”
“我不明白您的坚持。”
“那是因为这坚持的确是必须的。”法师说道,并且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告诉沙弥扬女性,“我的确希望了解那个神秘的部族,了解关于沙弥扬人的一切,但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糟糕的,“将我归类到某种人群中,我的这种希望才有了存在的价值。”
“但是您正是因为这样的身份,您的希望才有了存在的理由。”
“这正是我所反对的——我是说身份。”法师再次重复道,“我并非一个萨贝尔人,更不可能是一名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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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一章 星见(6)
“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沙弥扬人尖锐地指出这个事实,“您一再声称您和我们毫无关系——不管是沙弥扬人还是萨贝尔人,您否认我们之间存在哪怕一汤匙的关系。一直以来我抱有无限的疑惑,是什么让您认为成为一个萨贝尔人是不体面的,不道德的?”
法师捏了一下鼻骨——他很少用这个动作来遮掩某些东西,“你的疑惑太可笑了。没人认为沙弥扬人和萨贝尔人有什么坏处——我是说如果被认为是的话。”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认为是他们的的人”。
贝纳德深吸了一口气,她努力压低声音——至少不是现在,已经有一些过度好奇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周围,“但您显然是的。”女士提醒自己不要咬着后槽牙说话,“当听听到萨贝尔人的名字,您就紧张地像一只无意之间发现老鹰的鹌鹑一样炸起了全身的羽毛——说真的,在三十年前,冒充萨贝尔人的事情在几个大陆都不算什么特别少见的事儿。”
“然后那些僭越者的家人通常都能在他们的尸体上收到一支沙弥扬重箭。”法师冷静地说,“我的确无法说出我的来历——这倒并不罕见,法师拥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秘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够无视有人为我套上一个出身。”
沙弥扬人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她深思地看了一会儿法师。“你认为我弄错了。”她说道,“或者你干脆以为我在说谎。”
“你弄错了。”法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但无视了第二个。
然后让夏仲惊讶的是,贝纳德的回应是一道完美并且轻松的微笑。“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女士微笑着对法师说道——神情坚定并且不容拒绝,“我曾经以那个独特的耳饰作为理由——当然,这的确太勉强也太牵强。”夏仲表示同意地点点头。
“但亚当弥多克从不轻易给出他的暗示——他通常不会这么做。但在我和您相遇那天之前的晚上,神灵已经预示了结果。”沙弥扬人笑得深刻极了,她紧紧地盯着法师,强调道:“根据传统我不能说出那是什么,但我能告诉您的是,那个结果让我成功地在那个混乱的地方发现了您的踪影。”
夏仲的脸色有轻微的变化。
“您继续否认吧,没有关系。”就像母亲看待任性的孩子,或者长姐看待浮躁的兄弟,沙弥扬女士用宽容的,轻柔的声音说:“星塔近在眼前,如果您坚持您的看法——显而易见。我也并不打算在这里多说什么。苏伦森林有一句谚语,做的总比说的好,不需要太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