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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这真是绝妙的演出!”他擦擦眼泪,怪声怪调地模仿那位拙劣的密探:“我打算去安德里斯学院求职——因为我对学术有着一点儿小小的兴趣……”
他再也忍不下去,四个人又迎来一阵疯狂的大笑。
“那真是我最糟糕的几天,我快发了疯。”沙弥扬人没好气地说道,她顺便狠狠地将矮种马的大脑袋从一丛挂着水珠的灌木边上移开,而坐骑不满地嘶叫了一声,念念不舍地往前走,“亚当弥多克在上,没有哪个沙弥扬人能比我更粗鲁了!半身佬?噢噢!!我的父神呐!我是怎么把这个拗口又难听的单词从舌头上弹出来的?”
加拉尔笑容满面,这个男孩现在看起来英俊极了——每离菲尔顿更远一步,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加拉尔的背上掉下来,现在他脊背笔挺,就像每一个优秀的贵族男孩那样轻盈地驾驭着他的矮种马,好像坐骑其实并不是一匹三个迪尔森银币就能买到的驮马,而是一匹真正来自西萨迪斯荒原血统纯正的格萨德耶斯角马。
“说真的,我吓坏了。”他主动谈起了面对密探的那一刻,“我发誓那家伙看我的眼光里充满了怀疑,‘嗯,你真的是个跑腿吗?小子?’——我不敢抬头,把手缩在袖子里,就怕他看见我每一根手指都在抖。”
“可是你做得很好!加拉尔少爷!”古德姆毫不吝啬他的夸奖,“是的非常好!如果不认识你,准会认为你是个笨手笨脚的跑腿!”
“我只是模仿了某个仆人。”加拉尔有些伤感地回忆,“大家管他叫笨蛋,可那天他替我推开了一个杀手。”
这高贵的牺牲让难得的欢乐气氛沉重了起来。男孩强迫自己忘记不久之前的死亡和鲜血,故意提高了声音,“不过在亚卡拉先生身边,不管我原来是什么,那一刻就是个笨蛋新手跑腿。”
这句话让刚才的沉滞不翼而飞,旅行者们重新咧开了嘴,空气里又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不过,”半身人擦擦眼角笑出的泪水,他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我想那位利尔奎先生,”商人的脸扭曲了一下,“一定会去和兰纳斯老板谈谈关于这位亚卡拉先生的事儿——可是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奥玛斯临时说的。”他的脸色有点发白,“我想也许这会是个大麻烦。”
“不。”没有和同伴们分享欢乐时光的夏仲头也不抬地说,“旅馆老板从来不认识夏仲·安博——至少在那间闷热的吸烟室之后,他就只记得有一个带着随从的安德里斯学院教授来到这里,几天之后就选择了离开。”
这个意外的大人让其他几个人都暂时陷入了呆滞。“萨苏斯啊,”半身人结结巴巴地开口:“您干了什么?噢,不,我是说,您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一个不起眼的小伎俩。”法师不耐烦地抬起头瞪着古德姆,“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那是否能让我安静会儿?”
半身人咽了口唾沫,“当然,”他不自觉地朝沙弥扬人靠近了几步,“当然。”然后他们终于压低了声音,尤其是半身人猖狂而夸张的笑声彻底消失了踪影。
不过很快古德姆就又扯开了嘴巴——半身人。他总算还记得刚才法师的警告,尽量把声音控制一个勉强不能称之为噪音的音量里:“我怎么说的?只要有奥玛斯!什么问题都总会解决!”他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干了这件事儿似的,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我可真想看看那位先生现在的脸!”
“这样的把戏也就只能在阿肯特迪尔耍耍。”贝纳德在马鞍上弯腰给坐骑喂了一个糖块,然后她直起身说道:“在西萨迪斯,在安卡斯,那儿的密探难缠并且不好打发——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带着魔法物品,反侦测,反隐藏,总之,”她耸耸肩,“法师面对密探时往往更加谨慎。”
“这个大陆实在太平静啦!”半身商人效仿沙弥扬人的举动往自己的马儿嘴里塞了块方糖——他们正走在一段陡峭的山道上,马匹和人类都需要格外当心,“在沙弥扬,我总是很难见到武器商人的影子,虽然这里是沙弥扬人的故乡,但我居然在另外两个大陆上发现了更多的沙弥扬人护卫!”
“没有哪儿能比这里更和平,也更迟钝。”古德姆一针见血地说:“让我们看看士兵身上的武器——它们陈旧并且古老,但人们在乎吗?显然并不——因为强盗或者土匪的武器简直就是曾曾曾祖父时代的遗留物。”
“再看看西萨迪斯和安卡斯!看看西格玛人和莫利亚人手里的武器!说真的,”古德姆摇摇头,“这儿的人得感谢五十年战争!它让安卡斯流尽了献血,不然我没找到能让国王和军队停止前进的理由。”
“不过这种情况真的能一直持续下去吗?”古德姆暗自说道:“国王和贵族,贵族和平民,平民和强盗,强盗和国王,甚至还有诺姆得雅山和苏伦森林,我们这个时代遗留了这么多的问题,谁能保证这些问题中的一个或者全部一直沉默?萨苏斯啊!值得庆幸,我是个半身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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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章 加拉尔和夏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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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伦山脉就像诸神为尤米扬这块大地钉下的楔子,它东起洛比托王国的帕拉伊巴平原,西至诺顿的弗戈萨克,占据了尤米扬大陆整个中部,而阿肯特迪尔挤在洛比托和诺顿之间,东南部的国土就像一直艰难伸出的手,跨越重重障碍,终于牢牢抓住了固伦山脉这位姑娘的衣角。
和阿肯特迪尔其他地区完全不同,在这个潮湿多雨的国家,固伦山脉的水分总是恰到好处,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在清晨,唤醒旅人的不是令人心烦的雨声,而是冬日里的鹞鹰清越的鸣叫;当他们行走在山道上时,如附骨之蛆的雨水终于消失了踪影,浓雾取而代之,奶白色的雾气萦绕在冬季里显得格外肃杀的森林上,当旅人们抬头远望,占据整个视野连绵不绝的山脉被包裹在仿佛云海的浓雾之中,只有雾气翻滚间才能窥见群山的一丝真容。
“我在其他地方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静静地驻足观看之后,半身人说道:“我是说,我走过很多地方,当然了,半身人不喜欢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地方。”
“传说安卡斯的莫利亚阿特切里峡谷有类似的景色,”古德姆说,“但是就我看来,那里和我们所见到的景色完全不同。”
沙弥扬人说道:“我们是这么称呼它的,埃尔西诺,从通用语来讲,大概是雾之群山的意思。”
“我在很多讲述尤米扬大陆的书中看到过这个单词。”法师饶有兴趣,“不过大多数书中提到的埃尔西诺指的是一个射死了山怪的神射手,传说他是自然之神和玛丽艾厄的儿子,天生的半神,最后被巫妖尼奥·克莱斯科所欺骗,死在了女巫米泽尔法特的幻境之中。”
“我听过他的传说。”加拉尔说道,他想了想,然后模仿起一位邪恶巫师的口气:“‘他是邪恶天生的仇敌,是公义在人间的化身,我必得取他的性命,否则难保我的命匣。’”
其他人都微笑起来,安静地听男孩继续说下去。
男孩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此刻他正说着米泽尔法特的台词——埃尔西诺相貌俊美,就连邪恶丑陋的女巫也爱上了他,但正直的埃尔西诺拒绝了女巫的求爱,在巫妖的怂恿下,米泽尔法特决定杀死这位罕见的神射手,但即使如此,最后她那恶毒的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怜悯:“‘所有的死法中,唯有安眠让人难以忘记,如今我可不用刀枪,那些会毁伤他容貌的法术更是不选,我为这男子造一个绝世无双的梦境,他便可永坠其中。’”
最后加拉尔的表情变得哀伤起来:“‘埃尔西诺说,唉,我听到了奥斯法的低语,我本是泰格之子,我的父亲给了我神祗的力量,我的母亲给了我人类的博学,我尚未做出什么大事,如今却已要前往死神的殿堂。亚当弥多克呀,我大声诅咒这让人绝望的命运!’”
“这是《埃尔西诺》里的台词。”面对同伴赞美的掌声,男孩不好意思地说道:“也是萨马纳最为出名的剧本。普拉亚的剧团每年都会整整演上一个夏天。”
“这出戏在阿肯特迪亚非常有名,但在麋鹿王国之外的地方却默默无闻。”半身人是三个人中鼓掌最为热情的那一个——半身人天性便喜欢戏剧和杂耍,而古德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