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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将沉睡的法师放到一边,卡拉森端起茶杯啜饮温热的茶水,“我看到你的瞬间就知道你打哪儿来。”
沙弥扬人眯起了眼睛。
“我的某位祖先,请原谅我不能说出他是谁——这事儿就连我已经去世的老父亲也闹不清楚,反正就是某代的一位卡拉森先生。”
“人们都说卡拉森家踏实又保守,从不喜欢旅行更不喜欢冒险,噢,没说错,不过哪怕固执得就像本地花岗岩的家族,也有那么一两个格格不入的子孙。”
“据说那位卡拉森是顶喜欢冒险的——愁坏了他的老父亲,可又能怎么办呢?所幸他并不喜欢中陆以外的世界,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块大陆上游荡。”
“这位先生二十五岁那一年,他决定到中部的森林去看看。”
那位浪荡子的后代,现在这位坐在贝纳德不远处的卡拉森目光变得悠远,就像那些历经时光洗练泛黄的羊皮卷,总是透着一股怀念的味道,“我们都知道,在某个遥远的年代苏伦森林并未封闭,他在那时跟随一个和沙弥扬人贸易的商队进入了森林的深处。”
“他在那里遇到了一生挚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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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卡拉森子爵(2)
“那是你们的先祖之一?”贝纳德皱起了眉头,“但据我所知,即便在大开放的年代,沙弥扬的女人也没有嫁给外族的记录。”
卡拉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许我应该说得更明白一些,”他放下茶杯,“那不是个沙弥扬人,当然,也不是我的先祖。”
贝纳德的声音里带上不可思议,“你是说,”她努力压低音调,但仍旧感到尖锐的调子在隐隐刺激自己的耳膜,“那是个萨贝尔人!?亚当啊!”
“这段记录除了卡拉森之外从未为人所知。”主人承认道,“我们谨慎地保守着这个秘密,毕竟,”他摊开手,“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并不太欢迎听到萨贝尔人的消息。”
“好啦,让我们继续那个卡拉森的故事吧。他爱上某个萨贝尔女人,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他在日记中写道‘这是我的灵魂,这是我所追求的终极的梦想’。不过,”作为子孙的卡拉森露出几分揶揄的笑容,“那位萨贝尔女孩似乎从未爱上她。”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在苏伦森林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他在其后的人生长久地怀念它,并最终因此郁郁而终。”
卡拉森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像大提琴拉出了第一个音符,低沉,婉转,呜咽,如诉如泣。
“美好的时光并不长久。灾难的影子很快遮覆了苏伦森林的上空。首先是在诺顿王国服役的沙弥扬人开始大批返回森林,其后商队带来的消息也让人非常不安。但沙弥扬人和萨贝尔星见们努力安抚着族人——他们竟然天真地相信了那个约定。”
“但卡拉森预感到了灾难的到来——不,应该是那个萨贝尔女孩告诉他,让他尽快离开森林。他拒绝了对方,并告诉女孩他愿意为她留下来,不论发生什么。”
讲述者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悲哀至极的叹息,“局势渐渐坏起来,诺顿的军队控制了进出森林的通道,同时严禁商队和苏伦森林贸易。不过要我说,”他扭着粗壮的手指,“不管是诺顿王国还是苏伦森林中那些真正有智慧的,理智的大人物都还在努力避免走向战争,甚至一度情况好转,在那时卡拉森先生向他的父亲送出了消息,家族依照他的请求为苏伦运送了超过三百安磅的盐以及其他必需品。”
“但一切仍旧无法逆转地朝最坏的方向滑去,所有人的努力都没能阻止那个疯狂的国王——军队开进了森林,而那时森林里只剩下大部分老弱和妇孺,还有全体萨贝尔人。”
“在军队彻底毁灭苏伦之前,萨贝尔的星见们让沙弥扬人带走了他们的孩子和女人,但卡拉森所深爱的少女坚决要留在她的父亲身边——而她的父亲则是那位被萨特马斯二世亲手绞死的星见。”
然后主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沙弥扬人的脸上一片漠然——她比卡拉森所知更多,那是萨贝尔和沙弥扬人历史上最惨痛的一页。
“因为贵族的身份以及,”老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哽咽,“萨贝尔人坚称他是作为俘虏留在了森林中,卡拉森先生有幸活着离开了森林——他最终没能带走少女,他亲眼看着那女孩死去。”
“塞缪尔·雷克法罗。”一直紧闭嘴巴的沙弥扬人忽然开口,她低垂着头颅,避免通过眼睛透露更多的情绪,“你告诉我那位先生名叫卡拉森,那在我们的历史当中的确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如果是雷克法罗,那我也许能告诉你更多的细节。”
“我不能确定雷克法罗是否是你的那位先祖,但他的确是跟随商队来到森林的外来者,在记载中,他自称是科尔库人,一个到处流浪的吟游诗人,整天乐乐呵呵,鲁特琴弹得就像宫廷乐师那样好,讨人喜欢。”
“在那场灾难中第一个被处死的萨贝尔人——名叫舒亚特的星见设法将他送出了森林,他竭尽所能地帮助了我们,我是说,”她抬起头直视卡拉森,并不避讳让对方看见滚动在沙弥扬人眼眶中的泪水,“直到现在,我们依旧感谢他。”
“也许现在说已经太晚,但他所心爱的少女,”贝纳德的声音放得很轻,“非常喜欢他,雷克法罗,不,卡拉森先生并不懂得我们的传统,但我确信他的确收到了少女的回复,直到今天证据依旧留在这儿。”
主人跟随着客人的视线看向放在角落的一只花瓶上,那儿插着几支洁白的,藏在枝叶中毫不起眼的花朵,“直到刚才我都在怀疑是否错认,但这的确是只生存于苏伦森林的鲜花,我们叫它‘洁拉多’,意思是无以言表的爱。”
“传统上,少女只会将它送给——一生中唯一的挚爱。”
卡拉森的神色复杂得几乎不可言说,他长久地凝视那几枝含苞垂放的洁拉多,;老人的表情渐渐释怀,“我想,”他转过头看着沙弥扬人,“他也许知道这一点。”
“它叫洁拉多吗?真是好名字。卡拉森将它从苏伦森林中带到这儿来,但奇怪的是离开卡拉森的土地它永远无法开花,甚至很难存活。几百年来,这儿的人人叫他‘卡森’,意思是卡拉森家族的花朵。”
“洁拉多永远只为所爱之人开放。”
“我想,如果你允许——我是说,我打算将今晚发生的一切补充到我们的家族故事里去,它值得永远地流传下去。”
千百年后,一切都将涅灭,唯有洁拉多花开永恒。
“好啦,沉溺于往事当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让我们聊点其他的吧。”卡拉森指指依旧流连于崔亚斯的宴会中不愿回返的法师,“父神在上,这位先生让我好奇极了。”
贝纳德干巴巴地说道:“我没发现任何与好奇有关的东西。”她警告地盯了一眼卡拉森,“就算我们有着这样特别的联系,但我想您对沙弥扬人的了解应该明白某些传统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那他的确是个萨贝尔人!?”
“……”
“父神哪!”卡拉森惊叹道:“我可从没想过还能见到一个真正的萨贝尔人!”他饶有兴致地打量法师——黑色的头发,与其他民族比起来更精致也更冷淡的相貌,还有过分消瘦的体型,最后一个让他皱起眉头,“他实在太瘦了。”
沙弥扬人疲惫地揉了揉鼻梁,“他不喜欢被人关注。”法师的随从意有所指地说道:“事实上,他讨厌一切过分热情的行为。”
“热情没什么不好,”卡拉森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贝纳德身上,“凡人依靠热情最终开拓了整个世界。”
“但对法师来说热情显得多余。”
轻缓,冷淡的嗓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来,“我以为瑞信安到这儿来做客了,你们以为自己在干嘛?感叹一下几百年前的凄美爱情么?”法师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这让他的眼睛显得尤为幽深,“塞普西雅啊,这故事感人得简直能谋杀所有少女的心!”
卡拉森的身体猛地后仰,他重重地倒在沙发上,“噢,对不起!”主人发出一阵尴尬的笑声,“我想如果安博先生愿意的话,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可怜的主人向同谋者看过去,眼神中的祈求和真诚简直比最有名的信徒更虔诚。
贝纳德试图为卡拉森解释,“大人,我并没想到这个偏僻的地方竟然也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