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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玛丽很遗憾你不能来参加她的订婚典礼,她让我转告你:你不能看见我最美丽的样子,不能让你后悔万分,这个消息真让我难过。
又及,你真的应该尝试着去治疗你的传送阵恐惧,我坚定地相信这并非无药可医。
你无奈的学长里德·亚卡拉
回归纪五百六十年霜月七日”
就像亚卡拉说的那样,夏仲很快对呆在海面上的日子感到了无聊。
《噶夏尔家族史》他阅读了一半,然后便不得不停了下来。旅程开始的那些好天气随着海船不断深入大海而逐渐消失,直到某一天早上,人们发现迎接他们的不是灿烂的阳光而是密布的阴云。
“这真是糟糕。”沙弥扬人站在船舷喃喃自语。
“抱歉,可是你在说什么?”夏仲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他看着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的波浪拍击着船身,“我应该信任这艘船的坚固程度对吗?”
“很糟糕,我们恐怕遇上了奥萨斯洛夫的到来。”
“那位坏脾气的准神?噢,这的确是个坏消息。”法师抬头,在看似不远的天际,阴沉的乌云正快速集结,云层中隐隐透出阵阵白光。而云层最初的浅灰很快变为晦涩难辨的,宛如最上等的天青墨水。
“所有人,进船舱!”水手长粗野的嗓门就像在耳边炸开,声量丝毫不因距离而减弱——法师猜测他可能携带了某种恒定扩音法阵的饰品,“抓紧你视线中最牢固的东西,我们得和北风之神来上一次赛跑!”
法师和沙弥扬人在人群的最后回到了船舱,虽然按照水手的要求关闭了窗户,但这并不等于夏仲从此丧失了眼睛和耳朵。
法师总有足够的办法确保他们知道一切想知道的。
奥萨斯洛夫扯开风袋,那狂暴的北风呼啸而出,它掠过最高的山峰,让荒原为之低头,所到之处生灵瑟缩,万物噤声。它是四季女神幼子的座驾,是它的玩伴和武器。它挟带着来自北地刚多梅尔山千年不化冰雪的严寒,自西萨迪斯一路南下,沿路留下一串寒冬的印记——即使冬季尚未真正来临。
现在,猎鹿号撞上了这位准神前进的步伐。
仅仅在昨天,海水近乎平静无波,放眼望去一片湛蓝幽深的颜色。但现在奥萨斯洛夫将海面搅起滔天巨浪,暴风雨甚至将淹没大海;喀拉菲尔,这位原本温柔的女神怒吼着挥舞起手中的武器,愤怒地打算撕碎那顽劣的男孩——狂暴的海浪在飓风中拼命挣扎,此起彼伏的海浪代表着神祗不同的意志,它们在上一刻成形,彼此撕咬,下一刻又归为一体,化作飞溅的泡沫沉入海底。
猎鹿号劈开惊天的波浪顽强地前行。水手们用粗壮的,坚固的缆绳一头绑在桅杆上,一头绑在自己身上,他们浑身湿透,睁不开眼睛,听不见声音,却依旧用粗野的,毫不畏惧的声音高唱,欢呼。
“我想我大概能理解酒精带给他们的力量。”夏仲盯着由魔法形成的“屏幕”——原本应该随着船只颠簸而泼洒的水却诡异地,安静地停留在盆子里,形成一个完美的镜面,它忠实地为法师和沙弥扬人播放着甲板上的实时画面。
沙弥扬人笑了笑——她比看上去更镇定,“酒精并不会让他们逃避困难,”贝纳德以欣赏的口吻说道:“只会燃烧血液,让他们充满勇气和热情。”
“这么说还不坏是吗?”夏仲摇摇头,依旧盯着画面,“不过他们可以稍微少喝点儿。”然后法师想想了建议道:“即使是勇气和热情,过分的数量依旧会是灾难。”
当然,水手们并不知道甲板之下的船舱里有一个法师正对他们的爱好评头论足。此刻全身湿透的男人们正忙于和躁狂的大海打交道。他们时而收起主帆,时而放下副帆;时而拽紧缆绳保持航向,时而又在船舷两侧挂起更多的沙袋用以为帆船保持平衡。
船长紧握圆盘状的方向舵。他的嘴唇抿紧,颧骨高耸,在雨水和波浪的袭击下面色惨白,眼睛仿佛有一把熊熊烈火燃烧。法师曾经在晚宴上看到过的船长一丝不苟的发丝如今紧贴在面颊上,颧骨高耸,五官鲜明深刻。
他在暴风雨和波涛中咆哮,指挥着水手对抗天地间神祗无双的威能,猎鹿号从波峰跌落浪底,又用尖锐的舰艏劈开重浪冲出来,船头的喀拉菲尔像微笑不变,女神双手向前方伸出,仿佛将要拥抱辽阔的大海——当然,现在是永无停歇迹象的暴怒的巨浪。
“小伙子们!让我们唱歌吧!”他欢快地嘶吼,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哈哈大笑,“来吧,让我们唱起来吧!”
水手们争相应和,轰隆的雷声,密集的雨声,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声都无法遮掩住男人们粗豪,野蛮,这声音无视人世间所有的道德和规则;无视诸神的威严和国王的皇冠;它随心所欲,最后,那一切的雷声,雨声,波涛声都成为歌声最好的伴奏。
“母亲的手臂向我挥舞,
姑娘的眼泪总是忧愁。
诗人的鲁特琴淙淙响
嘿!好小伙儿啊,
你还要告别故乡
去往不知名的地方
那勇敢的水手回答
我的脚生在了海上
我的手握住了船桨
我听见喀拉菲尔的笑声
她催我快快远航。
然后告诉该被喂鱼的诗人啊,
我早已记不起故乡!”
………………………………
第八十八章 弗拉茨(1)
“那是一段让人印象深刻的旅行。
并不那么美妙——我们遇上了暴风雨,差点被飓风扯碎,每个人都滚成一团,将胆汁都吐了出来。但我仍然认为那段航行并非虚度。
我终于相信凡人比诸神更加狂妄。这并非力量,而是信仰——在这个世界,信仰神灵的凡人寻找护佑和精神安慰,但总有那么些人更愿意信仰自我。
父神在上,我们最终摆脱了可怕的飓风和暴风雨——也许我更应该感谢那位明斯克船长。也许下次在岸上看见他我会尝试着对他态度好点,如果他没有喝得那么醉。
作为感谢的一部分,我为猎鹿号的冷藏法阵做了改进,现在依靠同等的晶石,法阵大约能运行五至七天,依照食物的多寡而决定。弗拉塔多·明斯克对我说如果下次我还需要乘船,他会免费为我提供服务——‘就算看在那个该死的冷藏法阵的份上。’
另外,我发现歌谣也许是我遗漏的部分。历史证明,许多被文献所遗漏的部分都藏在儿童或者底层的歌谣之中。我居然遗忘了这个!很多传说中都藏着历史的片段,我想流传久远的歌曲也是。”
将鹅毛笔插回墨水瓶里,法师仍由写到一半的信件就这么摊在桌面上。他站起来朝壁炉走去,往炉子里丢入更多的木柴之后,房间的温度缓慢而稳定地上升,让你觉得多穿一件外套都会热得冒汗。
七叶法师并未回到书桌前继续他未完成的书信。这位年轻苍白的法师选择坐到了壁炉前柔软的沙发上拿起了那份还没读完的卷轴——事实上,他有非常多的书籍需要阅读。
这个初冬的夜晚安静得别无人声,只有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法师拉动卷轴发出的悉索的声音,他的呼吸声——清浅无力,这也意味着法师并不算健康。
法师,好吧,夏仲·安博,在三天前终于到达了阿肯特迪尔的弗拉茨港口。乘客们一个接一个摇摇晃晃地走下船跳板,十天的航行就像要掉了他们的半条命,甚至那位丰腴的女性也撑不起她那华丽的裙子——看上去那裙摆里空空荡荡,就连支撑身体的双腿也没有。
他们的确受够了折磨,以至于每个人都在不断祈祷能够尽早登上陆地,“就让大海见鬼去吧!”某个商人在法师他们经过时大声咆哮,口沫横飞,“我宁愿花上大价钱去法师协会,也再也不要坐一次船!”
船长似乎并没有将这些抱怨放在心里。他笑容可掬地和每一个乘客道别,提出无伤大雅的邀请,就好像他多么期待这些人再来上一次旅行,在他的船上。
最后弗拉塔多·明斯克来到了夏仲和沙弥扬人面前。
“非常感谢,”他说,“水手们得知冷藏法阵能够保存更久的时间都高兴坏了——没人喜欢啃肉干喝发酸的淡啤酒。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会记得您伸出的援手。”
“这是我的荣幸,”法师回答道,“你们的努力拯救了我的旅行,当然,也包括我的生命。”
“那只是因为我们想活下去的念头更强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