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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那黑影颤抖了一下,明显太过诧异。
这些年,自己主子一向身着花团锦簇的长袍,从未变过,甚至入宫上朝抑或是战场厮杀,也是这般慵懒的装束,如今怎么忽然要换成玄黑色的袍子?
“是!”黑影犹豫了半会儿,连忙退下。
宇文睿略略低头,打量了自己一身装束,又闻了闻衣服上的熏香,良久,方才自言自语,“本王有这么像女子么?”
……
蓝府的杂院,是个连丫鬟都不愿踏足的肮脏地儿,布满青苔的地面,腐朽得快散架的门窗,处处透着残败。
用当家主母杨夫人的话,洗脚婢所生的女儿,怎配住在绣楼和小姐们一同起居?
这处杂院还空着几间房子,索性就指给蓝初彤一人住罢了。
滴水成冰的冬日,寒风刺骨,那个时候的蓝初彤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没有,只能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蓝初彤重生的这一世,常常会拂去院中的青苔,将这杂院整理干净,颇为耐心。
偶尔想到前一世的风风雨雨,不禁冷笑,她至始至终要的,只是一个能让她遮风避雨的港湾,如此简单,却成了她那一世最奢侈的渴望。
“二小姐,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一个穿着锦衣的嬷嬷,站在杂院门口,冷眼打量着刚刚回来的蓝初彤,“夫人发话了,二小姐回来,就在这院中挑个石头多的地方跪着,虽然是贱婢所出,却不能连点规矩都没有。”
蓝初彤淡漠的瞥了一眼。
她还未进去,便已然感觉到了这院子里压抑的气氛。
三四个嬷嬷拿着鸡毛掸子,侍立在杨夫人的身后,而蓝语薇正颇为厌恶的捂着鼻子,朱丝绣履踏在这脏地儿上,唯恐沾染了这里的晦气。
浅浅而笑,不疾不徐。
蓝语薇此来,多半是为了那日名声脸面丢尽,特意来寻她的晦气。
“夫人!”蓝初彤并不理会这些婆子。
一身粗衣衫裙,毫不起眼,却端得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她早已不是前一世那个唯唯诺诺的蓝府庶女,刀尖舔血这么些年,又怎会将杨夫人的威风放在眼里。
乍一看见蓝初彤,杨夫人颇为一惊。
她竟不知,这个自小养在杂院,做着粗话的蓝初彤,何时竟会有如此风华,如此气度,竟连这蓝府的嫡女蓝语薇都比之不及。
“先打一百棍!”杨夫人一身华衣,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手中的香茗,凤目轻佻,语气淡漠。
当家主母打死庶女,比打死一个丫鬟都容易。
更何况,杨夫人一想到蓝语薇如今成了整个江阴的笑话,都是拜蓝初彤所赐,更恨不能亲手活剐了她。
“且慢!”蓝初彤轻轻一笑,“夫人,这不太好吧,如今江阴的百姓都在议论着长姐和秦公子之间的妙事,若是又传出我这蓝府庶女被打死的消息,只怕对长姐和您的名声不利!”
杨夫人不怒反笑,语气却隐然多了几分凌厉的寒意。
好个伶牙俐齿的贱婢!
她这个当家主母打理蓝府家事多年,竟然不知一个小小的庶女却有这般心思和算计。
“刚才是一百棍,现在打死勿论!”
“是!”那些婆子不敢违拗。
蓝初彤冷笑,好个打死勿论,她的命在这些所谓的贵人眼中,就是这般卑弱得如同蝼蚁?
正要反抗,却不想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
江阴太守秦伧捧着明黄色的卷轴,就连蓝渊也跟在太守的身后,疾步朝着杂院而来。
杨夫人和蓝语薇相视一眼,显然有些诧异。
不敢耽搁,杨夫人疑惑的看了一眼蓝渊,忍不住道,“圣旨?是薇儿选秀入京的旨意么?老爷,为何不开中门迎接,反而要来这晦气的地方宣旨?”
蓝渊阴沉着脸,并不回答。
“蓝初彤接旨!”
所有人诧异的跪在地上,三拜。
………………………………
第3章 女官
见到所有人都下跪后,那人开始宣读圣旨。
“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蓝氏之女初彤,献奇策,以安黄河水患,国之栋梁也!今,特旨简拔,册蓝氏之女初彤为正三品御诏女官,即日入宫,以备朕询国事,钦此!”
圣旨读完,众人皆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女官?
而且……还是正三品的御诏!
北齐立国几百年,后宫出身的女官最多正五品,高位女官一向虚位以待。正三品御诏女官的身份,就连中宫皇后,也会尊称一声大人,如此荣耀,实在前所未有。
蓝语薇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才听到如此令人震惊的消息。
献奇策以安黄河水患?
她蓝初彤一个庶出的贱女,哪里来的如此奇谋?
更何况,自己才是蓝府的嫡女,是这江阴的第一才女,还未待选入宫,却被自一个庶妹抢了风头,这简直如同一个狠狠的耳光,毫不留情的打在了蓝语薇的脸上。
“谢陛下!”蓝初彤嘴角微微勾起,才不管旁人如何心思,缓缓的便叩拜了。
“蓝大人!”江阴太守对蓝初彤也换了称呼,“恭喜恭喜,本朝正三品御诏女官,自太祖之后再无人荣登,大人得圣上青睐,以后可要多多照顾一二!”
蓝初彤浅浅一笑,“秦大人过奖!”
直到此时,蓝渊才第一次审视起了自己这个庶女。
这些年,蓝氏一族不过是靠着祖上的余荫,才保得这满门荣耀,却也已然有江河日下之势。
他寄希望于长女蓝语薇入宫待选,自小便请了名师辅佐,又特意聘请了宫中出来的老嬷嬷教习礼仪,却不曾想到一个庶女,竟然成了御诏女官。
蓝渊面上毫无波澜,命人好生送走了江阴太守,蓝渊和蓝初彤这一对父女之间,却尴尬陌生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杨夫人虽然风度依旧,却十分不甘。一个洗脚婢所生的庶女,哪里来的这般奇谋?能解了皇上悬赏的黄河水患?
“皇上是不是弄错了?”
杨夫人的话还未说完,蓝渊便疾言厉色的喝止,“放肆,圣旨已下,怎会弄错?这样大不敬的话,最好别说!”
一时间,杨夫人的脸色,颇为尴尬。虽然勉强维持着当家主母的威风,可看向蓝初彤的眼神,却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剐。
“彤儿!”蓝渊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温和,“如今已蒙圣旨册封,住在这杂院也不像话了点,索性搬去兰苑,和你的姐妹们一同起居,以后缺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和爹爹说!”
蓝初彤握着那明黄色的卷轴,微微一笑。
所谓的父女血缘,竟都比不过利益二字。
她在这杂院之中冷得瑟瑟发抖时,她自小被人当做丫鬟一般呼来换去时,从未见自己这所谓的父亲看过她一眼。
她不恨!
或许,真真切切只有利益,才是这世间生存的王道。
“爹爹!”蓝语薇急得直跺脚,忍不住使眼色。
兰苑是她的绣楼所在,那样干净的地方,怎容得蓝初彤这个下贱的女人去住!
可饶是她撒娇使眼色,蓝渊却视而不见。
“姐姐看来是不喜欢我打扰了!”蓝初彤并不着急,微微一笑,“隔日我便要入京,就不去姐姐那儿打扰了,这杂院我住了多年,也习惯了!”
蓝渊不置可否,转身吩咐,“去把寿怡院收拾出来!”
“老爷!”
这下不仅仅蓝语薇,便连杨夫人也瞧不过去了。
这寿怡院还是昔年老太爷在时,专门修造的颐养天年的院落,自从老太爷去了以后,蓝渊便封了那处院落,时常焚香打扫,不敢冒犯。
这样尊贵的地方,如今竟给了一个庶女居住,这样传出去,实在是贻笑大方。
“以后这蓝府,但凡大小姐和三小姐有的,二小姐都必须有!”蓝渊既然发了话,府中上下都不敢轻视。
杨夫人执掌府中家务多年,又仗着出身不凡,从未有人敢驳了她的颜面,如今当着这阖府下人,蓝渊却根本无视她的存在,气得杨夫人全身直抖。
“我们走!”
蓝初彤远远瞧着杨夫人和蓝语薇的背影,葱管细的指甲拈了一枚树叶,微微笑了。
……
“不!”
一觉从梦中醒来,全身大汗。
夜,静得可怕,隐隐有一些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之间的缝隙照了进来,蓝初彤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