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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官妄议朕之家事,斩!”
宣德帝话音刚落,又有三两名御史大夫,争先恐后的站了出来,一脸正气,道:“皇上,臣等即便冒犯天颜,也不得不进谏,此女魅惑圣上,冲撞凤驾,还请皇上正风纪,正朝纲,诛杀此女!”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群臣愤慨。
但凡身处祈年殿的文武百官,氏族宗亲,十有八九都在跪谏,仿佛蓝初彤今日穿了这件道袍,就是犯下了十恶不赦的死罪一般。
蓝初彤冷眼旁观。
这情景,多么熟悉,一种由内而发的寒意,直刺得她全身冰冷。
犹记得前一世,她以正妃的名分,即将被册封为后,可出身世家门阀的那些文武官员,却接连进谏,一个庶出的低贱女子,怎配母仪天下?
是啊!
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庶出或者是寒族子弟,只配在那些贵族的脚下,乞讨着残羹冷饭,摇尾乞怜,根本不要妄想有出头之日。
哪怕昔年的蓝初彤,策马纵横,打下了半个天下,在这些门阀子弟的眼中,庶出就是庶出,卑贱如尘,命如草芥,根本不配拥有中宫之尊!
“啪!”
清脆的声音,一个上好的琅嬛玉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宣德帝脸色铁青,裹挟着漫天的怒火和噬血的杀意,道:“放肆,来人,把这群乱臣贼子全部杖毙,杖毙!”
御前的侍卫,全都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皇帝的圣旨,他们不敢违抗,可杖杀群臣,这是亘古未有之事。
“皇上,臣等今天即便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容许这魅惑圣上的妖女存在!”群臣激愤,誓死不退。
本是上道祈福之日,却成了文武百官对宣德帝,对蓝初彤的口诛笔伐。
宣德帝脸色铁青,御极多年的赫赫威严,怎容得这些臣子的挑衅?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正待发作之际,一清冷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蓦然出现。
“放肆!”长孙皇后一语既出,群情激昂的文武百官,顿时安静了下来。
蓝初彤吃了一惊,她竟不知北齐的朝廷,长孙皇后的威信,竟然高到这等地步,宣德帝以生杀大权御下,可这位其貌不扬的长孙皇后,却是凭着关陇门阀的势力,以百官之仕途富贵御下。
秋风渐起,微冷。
这大概是蓝初彤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着北齐后宫最为尊贵的女人,也是她要除掉的第一个最危险的人。
“御诏女官所穿的道袍,乃是皇上亲赐,尔等谏言犯上,是想逼宫造反么?”清冷的口吻,却字字诛心,字字阴狠。
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完全不是同样出身世家的蓝语薇可比,而是在门阀后宫中游刃有余多年,看惯了人心险恶和风风雨雨,所历练出来的气质。
“臣等不敢!”百官叩首请罪。
长孙皇后细挑凤眼,缓缓的看向蓝初彤,语气温和了些许,道:“御诏大人受惊了!”
蓝初彤侧眼斜睨了宣德帝一眼,见他神色依旧,恍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局面。
可,宣德帝真的习惯了么?
蓝初彤微微笑了,她自是比谁都看得清楚,那略显老态的双眸中,分明藏着怒意和厌恶。
这个世界的本末,该变一变了。
屹立了几百年从未倒下的关陇门阀,前一生曾将自己活活逼死的,这些世家大族。
也该倒了!
………………………………
第15章 失了心
宣德帝的出身,并不高!
先皇的后宫,嫔妃三千,可终其一生,那些出身名门的嫔妃,未能产下一子,反而让一个浣衣贱婢生下了当今皇帝,这样的事情,任凭谁也是难以接受的。
蓝初彤斜卧在软塌上,翻看着国史,昔年宣德帝的生母,至死也没有一个太后的名分,登基不过数月,淑妃即死,这看似赫赫的皇权背后,无时无刻不掺杂了世家门阀的身影。
拈了一块莲子糕,入口即化。
“朝内朝外为了祈年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还有兴致躺在这儿看书!”阴阳怪调的声音,不过蓝初彤早已经习惯了。
那晚不欢而散,蓝初彤原本懒得搭理宇文睿。
祈年殿前,宇文靖见自己的服饰冲撞了皇后凤驾,只是略微惊讶故作不知,而宇文睿虽然言语刻薄,却是担心自己卷入这后宫的旋涡,相较之下,蓝初彤不得不承他这份情。
“有话就说!”蓝初彤依旧翻看着卷册,懒得抬眼。
良久,不见回音,蓝初彤索性将手中的书册砸了过去。
“最毒妇人心!”宇文睿身手敏捷的,接过那卷书册,嘴角依旧噙着一丝万年不变的肆意的微笑。
他忽地想到,杨天悟不经意的调侃。
那日,他夜探衍庆宫,却见她紧握着那一块龙玉而眠,心中猜忌此女多半是贪图荣华富贵之辈。
那日,他们不欢而散,他回到王府,却被杨天悟一眼看穿心思。
“睿王殿下一向是不显山不露水,今日夜探美人,而归却怒气冲冲,莫非是吃醋了?”那日,那厮说如是。
吃醋?
这个词,对宇文睿而言,无比陌生。
他的睿王府里,养着三千美女,或是容姿绝美,或是精于琴棋诗书,京中哪家的女子,谁不想着侍奉在睿王身边。
莺莺燕燕,缓缓绕绕,他宇文睿,从来就没有觉得会有吃醋这一说。
可,事实偏偏如此打脸,他的确吃醋了。
细细想来那日的情形,长乐宫中,父皇抱着蓝初彤上了龙辇,父皇是那般紧张于她,甚至不惜为她杖毙了几十个宫女太监,他记得,那时,他分明从父皇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愫。
宇文睿一边想着,一边细细的打量斜歪在软塌之上的女子,一袭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不施脂粉,不作装扮,衣袂飘飘,如仙子临风而去,自有傲骨。
这样的女子,确实不多见,一见便极有可能为之癫狂。
宇文睿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一下,连忙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俯身拾起那卷记载着本朝国史的书册,将往事徐徐道来。
“这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非出身关陇世家的嫔妃诞下皇子,在皇子满月那年,嫔妃即被赐死!”说完,他看了她一眼。
蓝初彤愣了一下,回过头,意外的发现,即便骄傲如宇文睿,谈到此事时,那高傲的眸子,也会充斥着几分悲意和无奈。
是了!
无论是当今宣德帝亦或是宇文睿,他们的生母都只是低阶嫔御,并非出身世家门阀,这被赐死的嫔妃之中,自然会有他们的母亲。
“这规矩,真是丧尽天良!”宇文睿淡淡一笑,似轻风拂过,将自己的喜怒,掩藏得很好,“这宫里没有圣宠,便不能活。可有了圣宠,同样不能活。父皇昔年,亲自下旨赐死淑妃,你这张肖似淑妃的脸,真不知是祸还是福!”
淑妃,竟然是宣德帝下旨赐死?
蓝初彤本是歪在软塌上,细细的听着,闻言,蓦地一惊,一种透心彻骨的寒意袭来。
她脸上,尽是苍凉的冷笑。
呵。
所谓的天家。
所谓的皇室。
原来,竟然是这般肮脏的存在。
前一世,她被宇文靖下旨赐死,却没想到那淑妃竟也如此,都一样死在了自己心爱的人手里,都一样死不瞑目。
是啊!
皇权富贵,九五之尊,得到了天下,何愁得不到美人?
“为何要帮我!”蓝初彤微眯着双眼,显然,对这位见面不过几次的睿亲王,却是处处戒心,处处防备。
人心险恶,她前一世轻信了宇文靖,这一世却小心翼翼,不愿错信他人。
宇文睿负手而立,徐徐走到蓝初彤的身前。俯身,手轻佻的挑起那一张姣好的脸,语气却是轻描淡写。
他霸道的说道:“因为,你的命是本王的!”
为你癫狂,又如何?
……
“啪!”蓝初彤随手抄起身边的茶盏,砸了过去。
好一句命是他的。睿王府三千美人,宇文睿这混蛋分明就是个花丛老手,三言两语之间,果然能轻松的驾驭女人心,险些被骗了去。
蓝初彤有些恼了,这一砸,她下了狠手。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宇文睿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地上的碎片,若非自己身手不错,及时的闪躲开,只怕这茶盏就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宇文睿的话刚说完,便瞧见蓝初彤又要抄起那茶壶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