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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无忧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赶紧坐起身。伯弈声音放低,似有为难:“若要过桥,就得向忧儿借取一物。”
无忧抬眼,眼中晶莹明澈:“何物?”“霜寒剑。”“师父要它何用?”
伯弈缓缓道:“这桥需得借物通过。”无忧不甘问道:“莫非此处可以驭剑?”
“并非驭剑,只是贴地滑行。”伯弈之请使无忧失措起来,霜寒剑乃她一百岁时正式拜入伯弈门下,伯弈亲予之物,她素来惜如珍宝,若非不得已从不舍得多使,如今竟要将它贴在这热透的铁桥上?
伯弈略微犹豫:“霜寒剑属水,这铁桥火气甚重,原本此剑是最能克制它的器物。奈何铁桥火气源自腐蚀之地,若借霜寒剑为桥接物,此剑必定被毁。”
必定被毁?无忧面如土色:“可能用其他的法子?”
伯奕为难道:“法术受限,你我不能驭剑,青龙在魔域中飞行本就艰难,载着我们并无把握能过。我的龙渊剑属火,若使出来瞬间即融。”
点到即止,必然是没有他法,伯弈才会开口。他的所求,无忧又怎会吝啬?
在伯弈略带歉意的注视中,她取出了霜寒剑递给了他。仙剑泛着青凝的光芒,仿佛有灵性一般,发出嗡嗡的蜂鸣。
伯弈背着无忧踩在剑身上,一边使力滑动,一边不停地挪动着步子。霜寒剑散发着青寒的光芒,极力地抵抗这铁桥的灼热和腐蚀之力,却仍躲不掉逐渐消融的命运。
无忧伏趴在伯弈宽实的背上,将脸掩埋在他的发间,她抚着颈上的结扣。
霜寒剑是他与她师徒缘起的结证,珍而重之,伴她入眠、伴她相思、伴她渡难,伯弈以为的身外之物,对于她却异常的重要。
无忧没有出声,即便伤心也是静悄悄的,她不能让伯弈分心,也无谓让他知道了难过。
铁桥行过一半,在地火的逐渐吞噬下,霜寒剑彻底地消融了,再没地可以踏脚,伯弈只得跃跳而起。
每跃出一段,在下落时便以左右足互点借力来带动身体地再动跃动,如此反复了四次,终是在体力耗竭、险险跌落时,跳出了桥面,跳到了铁桥的另一端。
过了铁桥,双脚踏在了安全处,伯弈将无忧放了下来,小青龙也精神了许多,嗖地一下飞出了老远。
伯弈和无忧没有动,他们静静地站着,惊叹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魔城,正静静地矗立在不远处。
冥界的死灵之城,是悬浮半空的神秘;仙界的九重天,是高高在上的缥缈。而眼前的魔城,大出他们的意料,它既不虚无也不阴森,它自腐蚀之地为基,基座与铁桥相接。
基面向上一步步一层层皆以黑色的巨石规矩地垒砌而成,宽及数百里,高有数百层,仰首不及顶,侧目不见边。
魔城,已不能单纯用恢弘壮观来形容与描述,这座以殿为城的庞大建筑里容纳了魔界的所有子民及它的军队。
在伯弈的心里,隐隐生起了敬畏与叹服,要怎样的齐心与自律才能在腐蚀之地上建起一座固若金汤的让人无法想象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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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偏差
魔的世界,出奇的安静。魔城的一排立着数百兽首,往前是一个宽敞的平台,站着数以万计、队列齐整黑压压的魔兵。
魔兵们身着铮亮的黑铠,手持重兵钝器,个个全副武装,看形容俱都栩栩如生、鲜活凶猛,观举止却静然无息、全无生意。
伯弈牵着无忧缓缓前行,长着獠牙满身横肉足有两三丈高的魔兽推着插满倒刺的铁车,瞪着拳头大的凶眼。
紧跟着是一大群手持大锤眼泛红光的矮小魔人,形容可怖、面色狰狞,浑身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魔人之后是一群带着头盔的铁骑巨魔,巨魔们端坐在魔兽之上,身形极其高大,从头至脚裹在黑亮的铠甲里,看不清容貌,只有无甲覆盖处可见仿若鸡皮包裹的一层焦黑的肌肤。
过分鲜活的感觉,不仅让人产生了疑惑,这些魔兵们究竟是死是活,为何走过他们身边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身体的脉动?
十万年前,真神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将魔界封印了起来。他当时已经没有更大的力量以更好的办法来应对。
可是魔族的力量并未因他的禁锢而消褪,只是被封存了起来。一旦封印被解开,魔族便会苏醒,充满野心的肆虐地征伐必然也会卷土重来。
行至魔军的后段,见到靠近魔城处的三四千魔兵,与之前魔人丑陋可怖的形容迥然不同。
面白唇红、银发飘飘、身形修长,玉白的手拉着细长的绳,脸上带着柔和的笑,静立在黑铁辕车之上,容貌出奇的俊美、气质颇为优雅,不像魔族竟似九天走下的谪仙一般。
无忧疑惑道:“师父,他们可也是魔?如此形容举止,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似在哪里见过?”
伯弈脸色微白:“是不是很像金凤族人?”经伯弈一提,无忧恍然:“确然很像,莫非这些魔来自金凤族?”伯弈缓缓道:“若恰恰相反呢?”
无忧望着伯弈,有些迷糊。依他所言,金凤族源自魔族,那金凤人便是魔人,但若他们真的是魔,为何没被关入腐蚀之地,没被真神封印起来。
显然,绝不会是太昊对他们网开一面。无忧着实想不通,将那些俊美的魔兵们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有了新的发现:“师父,你可看到他们握缰绳的手了?”
伯弈有些心不在焉:“忧儿可是说他们掌生六指?”
无忧点头道:“原来师父早已看到了。那师父可还记得在赤泉国的时候,那些埋在晶石下的孩童的骸骨,也是这样的手,生着六根手指。”
伯弈沉吟半晌,眼眸深不见底:“为师也想不通,为何早在魔界生乱前,太昊不灭了他们?可是有人阻扰了他?能阻他的又会是谁?是否就是创立魔界、建立魔军的人?那人该有怎样的身份和力量,瞒过了太昊,使魔界逐渐地强大起来,强大到最终使神界溃败?”
看着眼前的魔军,伯弈有些凝重,仿佛在自语:“还有一事也未想通。若封印魔界的禁法之阵,阵心在玄龙山,杌机鸟、噬魂石、诛心鼓和弑神戟作为四个符元,为何独独弑神戟的阵位会选在魔界之中?”
无忧听完,仔细想了想:“符元位于四级,与阵心形成连线,真神禁法符合法阵规则,确也无差。”
伯弈道:“问题就在此处,之前三物都分别在极南、极西、极北。这一次,我们自石城出来,跌落破斧崖,经埋骨地到了神庙,最后进到无尽之海。若细想细究,我们离极东的日向国地界尚有一段距离。太昊为何会布下有偏差的符元,将弑神戟放在魔城中?”
无忧犹疑地道:“或许真神的禁法可以随心所欲、无章可依?”
伯弈摇摇头,即为阵法,必有所依。一阵沉默后,伯弈幽然道:“无忧,我心里很乱,越靠近目的地,越有一种理不清的感觉,使我对前路变得迷惘起来。”伯弈郑重地唤着无忧,将她当做知己红颜平等视之,而不是跟着他仰望他的小徒弟。
无忧心里百感交集,多想也能坦然开口唤他伯弈,却终究失了机会,因为踌躇半晌方才想到的话未及出口,魔城外百兽齐动,石筑的兽像缓缓移动,嵌入到基座的石壁内。
身后的铁桥慢慢升了起来,灼热的黑雾蒸腾而上,在一阵有序的哐当声中,基座的最高处,约莫千块黑石伸展下来,一块接着一块,连到了平台之上,在师徒二人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向上的阶梯。
小青龙扑腾着翅膀绕着伯弈飞上飞下,豆豆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仿佛在向他邀功一般,刚才,可是它用大尾巴卷动了铁桥两端的大圆球,才给他们寻到了通往魔城的路。
伯弈善解龙意地摸了摸它的头,与无忧并肩步上石阶。
每走过一级,石阶就缩回石壁之中,很快,他们就悬在了半空。魔城的基座修建得如此之高,应是为了彻底地隔离开腐蚀之地对魔族的影响。
此时,他们已隐隐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着的血腥气息。
伯弈踏得很稳,走得很慢。以六界书所示,继续历劫以来所走的路,进魔城顺利取得弑神戟,完成天帝、师父交予的重任。
外面有冥王驻守,算算时日师父也该到了,若能顺利带着四物去玄龙山稳固了封印,大事即成。
其后,将四物交给天帝,圆了他的念想。至于无忧,他终究有私心,不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