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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般模样,西门庆蓦地跳起来,飞起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桌子,酒肉落得遍地都是,雪白的包子更是震起半天高来,大叫一声道:“这是黑店!”
正这时,郭盛也跳将进来,看他一声的血渍:“诸位哥哥兄弟,这果然是家黑店。”
张青一看事情败露,喝了一声还不动手,话音未落,摸出腰间藏着的短刀,就朝着西门庆扑了过来,他看出这几人都不好惹,当真打斗起来,怕要吃亏,这几日又是以西门庆马是瞻的,若是能将西门庆抓了在手,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动作虽快,可不知西门庆一伙,都是什么人,虽然事起仓促,却都迅即反应过来,焦挺、薛永离得西门庆最近,哪里容得张青伤了西门庆,一个护在西门庆身前,一个扑身上去。
武松见了,也要上前,被西门庆一把拽住,喝道:“你去护着韩德先生。”
落在后面的卞祥、縻胜,见状凶性大,后厨里冲出的七八个帮闲伙计,手提刀枪棍棒,还未动手,只觉得身前立了一尊铁塔,满面的煞气,卞祥一刀一个,都砍翻在地,至于那母夜叉,縻胜只一伸手,揪住那妇人头,紧跟着另一手抓住她腰带,提起来向地下重重一摔,只震得她七荤八素,浑身酸软挣扎不起,一时间动弹不得。
郭盛守在门口,不叫一个贼人走脱,张青虽然身有武艺,可哪里是焦挺的对手,三五招过后,见自己浑家倒地,伙计也都被砍翻,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咣当’一声,钢刀落地,他也紧跟着拜倒俯,口中高喝:“好汉饶命。”
见众人都被拿住了,郭盛这才赶将过来道:“哥哥,方才我去后厨看了,这家果然是黑店,厨房里尚有两具人尸,已被砍得残缺,还有个庞大和尚捆在一边,想来也是被这店家害了的客人。”
武松听了大怒,二目圆睁,直欲喷出火来,上前一步,踢翻张青喝道:“你这厮这么敢开黑店,还在在我哥哥头上动土,方才我等吃的都是人肉?”
听他这般问了,别人还好,虽然胸中恶气上升,可都还能忍住,但韩德、玳安二人,心里承受能力就差了些,捂着嘴巴,就在一边干呕,心里好不恶心。
縻胜动了性子要杀人,被卞祥拦下道:“先不着急,这般的黑店,还要洗洗盘问几句,再杀不迟。”
张青也是走过江湖,见过好汉的,可哪里遇见过这么多的狠人,不过一个照面,自己的浑家兄弟都折了。跪倒在地道:“好汉饶命,这都不是我等的本意。且饶恕了,人自有话。”
西门庆冷笑道:“你又什么话。”
“我等几个开下黑店,今日遭了几位英雄好汉,死不足惜,但还请好汉,告知高姓大名,也好叫我等知道,是折死在谁的手里。”张青是个聪明人,先不着急求情,但先问了名号,再做打算。
武松道:“你听住了,我家哥哥,便是名镇山东、河北两路的孟尝西门庆西门哥哥,你们今日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的腻歪了。”
孙二娘等人一听,顿时心中凉了半截,西门庆的赫赫威名,他们在孟州也曾经听见过,不想今日却犯在他的手里,得罪了这等人,如何能活?
张青却不同,他听了反倒心里一松,知道西门庆是个爱好好汉的,今日八成能活下性命,还能投奔个好去处“原来是西门哥哥,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哥哥,能死在你的手里,也算不辱没我的名号。”
“呸,你等也有名号?”武松啐了一口。
张青不理会武松,拜头道:“早知哥哥名号,是个仁义奢遮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等做下这等事,得罪了哥哥,死不足惜,但哥哥动手前,人也叫哥哥知道,人虽然谋财害命,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但凡落在人店中的,遇到三类人我们不杀。”
西门庆冷声笑笑“那三类不杀。”
张青见西门庆有此一问,心中愈加笃定,自己有活命机会:“这第一类便是……”他话未完,西门庆夺过薛永手中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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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杀
张青见西门庆夺刀在手,吓的不敢做声,西门庆道:“贼厮鸟怎么不说话?我拿刀又不是要杀人?”
“哥哥果然仁义,小人佩服。”张青赶忙捧了一句,西门庆夺刀的架势,将他冷汗也下了出来。
孙二娘见张青服了软,西门庆又道不杀人,面色笑道:“俺们夫妇,从来都敬重好汉,若知道当面是西门哥哥,便是杀了我们,也不敢您的面前卖弄。”
“休要聒噪,你只顾说哪三类不杀,我来看你是不是好汉。”
张青以为性命无忧,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第一,是云游僧道,他们不曾做下什么恶事,又是出家的人,杀之不详,第二等是江湖上行院妓女之人,她们是冲州撞府,逢场作戏,若是杀了,弱了我们的名头,也叫江湖好汉嗤笑,第三就是哥哥这般的英雄好汉,害了性命,恐遭天罚,也叫我等失了义气。”
这第三本来是犯罪流配的人,张青为了讨好西门庆,将最后一句改了,只盼西门庆以为自己好汉,活的性命不说,还能攀附住这颗大树。
看着张青颇有些义正言辞的面庞,西门庆不住冷笑,心头好似有无明业火,高三千丈,冲破青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这般的好汉,那厮你来看。”说道最后一句,声音好似惊雷乍起,西门庆挥刀而过,张青来不及躲,只圆睁双目,但见好大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孙二娘‘啊呀’一声,看着自家丈夫的无头尸体,脸色惨白,尖声叫道:“恶贼你不是说不杀人么?妄我信了你的鬼话。”
“你们也算是人?”西门庆盯着孙二娘冷哼问道。
“禽兽尚且不同类而食,你们这般做,以为几句好话就能遮掩过去?笑话,天下这般大,什么样的行当不能做,偏偏去卖人肉?我若饶了你们,天理不容。”回头看了眼直直看着自己的众人,喝道:“还看甚么!”
縻胜嘿笑一声,赶前一步,望孙二娘的小腹上只一脚,孙二娘哀嚎一声,滚倒在地,縻胜再入一步,踏住胸脯,提着那醋钵儿大小拳头,劈头盖脸的往孙二娘脸上砸去:“是你这般的黑心夜叉,腌臜猪犬,单单一刀打杀了你,岂不是叫你落了痛快?且看我的手段。”
縻胜砸的用力,三五拳下去,孙二娘被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眼瞅的是活不成了,西门庆道:“罢了,给她一个痛快,我们去看看,还有几个活命的,也能救几个出来。”
众人出得屋来,到那人肉作坊里,看时,怎样一个触目惊心,毛骨悚然,但见壁上绷着三五张人皮,梁上吊着五七条人腿,案上还有几个开膛破肚的男尸,地上有几颗人头乱堆着,污血横流。
这般景象,玳安、韩德不寒而栗,连连后退几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倒在地,翻身呕吐不止,这一次,真真是将胆汁也呕了出来。
薛永、卞祥惯走江湖,也不曾见了这般的人间惨剧,铁拳紧握,直恨不得将那张青夫妇,再杀一次,縻胜是个浑人,杀人只当砍瓜切菜,可……可这般的骇人场景,也叫他膛目结舌,双手捏紧了钢刀,不知该做何应对。
武松虎目圆睁,心中怒火腾腾沸起,喝骂道:“直娘的,做下这般的恶事,一刀杀了,倒是便宜了那两个贼鸟人,依我看就该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亏我当时听他说那三不杀,还有几分的爱惜,这般的贼厮鸟,幸亏西门哥哥看的分明,不行,俺要回去再砍他几刀,方才能心中舒展。”
郭盛是看了一眼的,心中有些准备,听了要去拦武松,西门庆强忍着心中不适,虽然他也曾杀人,却不曾见过这般景象,这张青夫妇,当真该死,沉声道:“由他去,若不砍了这几刀,他心中难以舒展,你们几个找了还活命的出来,一把火烧了这鸟店。”
说罢转身出了人肉作坊,他要是再不走,定然站立不住,刚到屋外,一股子冷风打来,将屋中浑浊气味吹的赶紧,吐了口气。世上居然真有这般的恶人,站了半响,众人出得屋来,郭盛几个驾着一个胖大和尚。
“西门哥哥,除了这个和尚,屋里的人都死尽了。”
“也是个可怜人,拿水将他泼醒了,这家鸟店是住不成了,一把火烧了这肮脏去处,也好还世间一个清清白白,省的还有人再来此处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