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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何怡薇何姑娘还扬言要拿自家的丫头红香换了乔心宁府上的三鲜馅儿饺子，这件事在她们几个密友圈子里面调笑了好一阵子，开始如珞还以为是何怡薇在说笑，后来才知道，这书容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那何怡薇当初来府上吃饭，当真是要拿自家丫头换了书容走，竟是生生住了一月之余。
然而此时这丫头全无了平时的活泼大气，确实慌乱不已，如珞更是肯定自己的预感，于是边走便问道：“乔姐姐怎么了？”
书容面露难色，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方道：“还是让我们姑娘和您说吧。到了，姑娘进去吧。”
几人已经到了一间临水的花厅里，此时虽然已经入春，却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尤其是这花厅四面都没有格挡，只是用纱幔松松散散地遮住，随风飘扬。然坐在里面石凳上的乔心宁只穿了一个掐丝兔毛坎肩，看上去很是单薄。如珞上前几步。叫了一声：“乔姐姐。”
乔心宁回过头来，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你来了。”
如珞心中惊涛骇浪，半月之前乔心宁还曾去往蓥华寺探望自己，那时她脸上还有少少婴儿肥，杏眼桃腮，煞是好看。如今鹅蛋脸却已变成了瓜子脸，到不知这半月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如珞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上前径自坐在了乔心宁的对面，道：“我来了。”
乔心宁只是笑，因知道如珞回来，她早备下了如珞的杯子，此时自己拿起茶壶给如珞倒了茶水，沉吟片刻，方道：“咱们姐妹，也就这会子开心的时候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呢。”
说着眼眶已经红了，却又不想掉了眼泪，忙扯出一丝笑意，但并未能遮盖住喷涌而出的忧伤。
如珞心中一酸，轻声道：“乔姐姐，你何出此言？”
乔心宁摇了摇头，眼睛望向远方，兀自道：“像咱们这样的身份，无论嫡庶，自己的婚姻哪里有自己置喙的余地？无非是为了家族罢了。”
她说的自然是实话，但是迥异于平日里的爽朗，还是让如珞心中狠狠地疼了一下。不错，像她们这种世家女子，哪怕是庶女，也会被家里好生教养长大，因为她们的婚姻便是最大的筹码，为家族谋取更多利益的筹码。这也是她们的宿命，至于她们的生活是否幸福，以及她们自己的意愿，则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这些大家平日里没有说起，但是也都心知肚明。只是不知为何乔心宁今日如此挂怀？
如珞沉吟片刻，方道：“乔姐姐是嫡女，想来乔大人乔夫人会帮姐姐找个好人家的。”
不想乔心宁闻言惨然一笑，竟是落下泪来，道：“如今我却要去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了，他们还怎么帮我找个好人家？”
如珞大骇。
乔家世代官宦之家，因此这院落虽表面上看上去低调，仔细查看却是精致之极。单说这竹子，乔家种了满院的竹子，均是难得的品种，身置其中犹如置身山林，清幽无比，明静致远。如珞跟着身前的嬷嬷一路走，不一时便到了乔夫人的房间。
乔夫人此时却也是憔悴的很，脸上虽然施了脂粉，却也遮盖不住浮肿的眼睛。见如珞进来，起身迎道：“快进来，温四姑娘，玩得可还习惯？”
如珞受宠若惊，忙屈身行礼，道：“乔姐姐招待的很是周到，谢夫人关心。”
乔夫人却红了眼眶，几欲落泪，道：“宁儿，宁儿情绪可还好？”
如珞忙道：“乔姐姐看上去有些消瘦，精神却还好。”
乔夫人叹气道：“是我们对不起她。想来她应该还没有和你说，但是看她如此看重你，应该也并未曾想瞒着你，那便由我告诉你罢。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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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闻闲言如珞起疑心
乔姑娘要嫁给谁！又暗恋谁！如珞听到了什么！尽在此章节
乔夫人定了定神，方细细说来。
乔家祖上是武将出身，乃至乔太爷这一辈，还手握兵权，当初真的称得上是功高震主，也正是如此，为了避免主上的猜忌，乔大人这一代的人均为文官，然而即使这样，如今军队之中的后辈依然有很多是乔太爷提拔上来的，与如今为礼部尚书的乔大人有同窗之谊。是以虽说今上不甚在意了，在有心人的眼中，乔家仍然是一块可以利用的肥肉。
于是，前几日皇后娘娘亲自召乔夫人进宫，便表露了此意，说是有意为六皇子定下乔心宁为正妃。
乔家原本并不想掺和进皇家的事情之中，但是皇后娘娘虽然看似只是商量，实则语气强硬，俨然有威胁之意。
如珞虽然并未与这六皇子有什么交道，然去年六皇子宴请众学子后来拉拢不成反而把几人抓紧牢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如珞并不觉得这个人是个良配，很明显，在他的眼中，权力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婚姻其实也就是一次交易，既然不能拉拢到温家梁家所在的文人集团，那就转而去借与乔家联姻，把乔家辐射下的军队势力牢牢抓在手里。
乔夫人满脸凄然之色道：“宁儿向来是个不屑于与人争斗的性子，若是嫁给了六皇子，以后将永无宁日啊。何况，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想她觅得如意郎君，两人心意相通才好。只是那六皇子利欲熏心，那就就是宁儿的良配？”
一旁的嬷嬷慌忙上前道：“夫人慎言，小心隔墙有耳啊。”
乔夫人挥了挥手，才道：“我知道你们小姐妹要好，只求你开导开导她，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本事，这才……”
话音未落，如珞方想劝慰，却听一声银铃般的笑声，道：“娘，您这话说岔了。”
进来的人却是方才称要回房换衣服的乔心宁。
乔夫人眼圈一红，忙上前抱住乔心宁，口中道：“我的儿，是娘没用。”
乔心宁却道：“娘，这是我的命数。如此也算是好的，至少过去便是王妃之尊，谁敢拿我怎么样呢？就算是那六皇子，也要忌惮着父亲的影响以及别人的看法，只有他敬着我的份儿。女儿受不了苦，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您就别再难过了。”
说的话虽然看似豁达，乔心宁的眼中却满是无奈之色，如珞叹气，她也知道乔心宁这话半真半假，然则面对皇家，谁又能有半分反抗的余地？乔大人不知何时也进了来，闻言叹气，沉声道：“不料当初你祖父那般安置，竟还是被人盯上了，不能保全你，是为父无能。”
乔心宁强笑道：“父亲是族长，切不可为了女儿一人搭上全族的身家性命。何况，”说着故意笑了几声，“干嘛这么伤感，说不得也算是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
一时三人相视而笑，倒是有一种荣辱与共的气氛，如珞看得开心而心酸。
随后如珞和乔心宁回去了乔心宁的厢房，如珞这才道：“若是姐姐不想嫁，如珞是有法子的。”
不料乔心宁嫣然一笑：“谢谢妹妹的关心了，这才算是我的宿命，并不曾想逃脱。今日叫妹妹过来，其实是有另外的事情。”
如珞其实也早料到了乔心宁的回应，方才说出来也只是一时冲动，她亦是知道这件事情就算乔心宁一人逃脱了，乔家既然被人盯上就会有其他的方法被牵扯进去，倒不如顺其自然。只是牺牲的，却是乔心宁的幸福。
却见乔心宁欲言又止，先红了脸，便红了眼，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我也该了却一段心思了。”
如珞一头雾水，却不知该从何问起，于是只是听着，只听她又道：“其实，自从在梁家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影，我便留了心。后来有一次，我女扮男装出门骑马，不料马却不知为何不受控制，是他救下了我。我觉得这个就是佛家所说的缘分吧。我便开始搜集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丫头们打听的，梁姐姐讲给我听的，还有你心中的只言片语。直到你住去庙中的那段时间，有一个机遇，我们几人再次相聚在了梁府。”
如珞心中一跳，却见乔心宁此时满眼初恋的喜悦，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之中不可自拔，通过她的描述，如珞几乎都可以猜测到这个人是谁了。
乔心宁低下头，掩去一抹羞涩，道：“我发觉，自己似乎是喜欢上了你的二哥哥，温子珩。”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