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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和王美瑶走到丁家大门前,王美瑶抢前一步,拾阶而上,轻轻地敲响了黑漆大门。
黑漆大门沉重地嘎然打开。
丁宝全不慌不忙地迎出门来,眨着一双小眼睛打量着来客,含笑问道:“请问二位是……”
王美瑶矜持地笑笑说:“这是本县的县长,我们专程前来拜访丁家老太太,请问你是……”
丁宝全立即满脸堆下笑来,点头哈腰地说:“啊,我是丁家的账房。嘿嘿,县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请,请!”
丁宝全热情地说着退到一旁,躬身让客,县长昂然进门。
王美瑶冲丁宝全嫣然一笑,跟着走进大门……
丁家客厅里,钱彩花春风满面地和县长、王美瑶分宾主而坐。丁宝全站立一旁侍候,两个丫环忙着张罗茶水和瓜果点心。
寒喧了几句后,县长神色一凝,沉声说道:“丁老太太,我们今天专程来你府上,一来是拜访你老人家,二来么……特地前来向你通报一下丁家瑞连长的情况……”钱彩花高兴地说:“啊,瑞儿他有消息了。好,好,你快说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县长心情沉重地说:“丁老太太,我们接到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九军一师师部的函电,丁家瑞连长在与日寇作战中奋勇杀敌,不幸阵亡,以身殉国了!”
钱彩花大惊失色,“嗖”站起身,与丁宝全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失神地望着县长和王美瑶,不敢置信地说:“什么……你说什么,瑞儿他……阵亡了?”
县长面带忧伤,沉痛地点点头:“是啊,丁家瑞连长为党为国英勇奋战,壮烈牺牲了,我们特来表示沉痛的哀悼!”
钱彩花如遭雷击,颤然坐倒,嘴巴蠕动半晌,泪水潸潸地喃喃:“啊,原来……他死了,我刚才还在念叨他呢,两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怪不得他连封信也不给家里写……可是,他怎么会死呢……”
王美瑶慌忙安慰道:“丁老太太,你……不要太难过了,节哀顺变吧。”
县长悲痛地说:“丁家瑞连长死得很英勇,很壮烈,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三十九军军部已通令表彰,授予丁家瑞连长抗日英雄勋章一枚,并发给一次性抚恤金五百银元,还有丁家瑞连长的遗物,请丁老太太收下。”
王美瑶闻声忙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勋章和抚恤金,连同丁家瑞的遗物一并交给县长。
县长默默接过,郑重地递给钱彩花。
钱彩花没有伸手去接,含悲忍痛地说:“人都死了,要这些钱和勋章有什么用呢?”县长捧着银元、勋章和遗物,劝慰说:“丁老太太,这是政府对抗日英雄家属的心意,谨请收下!”王美瑶也安慰道:“丁老太太,这勋章和抚恤金代表一种崇高的荣誉,丁家瑞连长为国民政府而死,死得光荣,英名永垂!”
钱彩花仍沉浸在巨大的哀伤和悲痛之中,只透过泪水,注意地瞥了王美瑶一眼,对抚恤金和勋章视若无睹,毫不理会。
县长只得上前一步,默默地放在桌子上。
县长沉吟片刻,沙哑着说道:“丁老太太,我们听说丁连长有一位新婚不久的妻子,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丁少奶奶,表达一下我们的慰问之情。”钱彩花闻言一怔,拭着泪水摇摇头,悲伤地说:“不必了,她年纪轻,我怕她承受不了这种打击,这事还是由我告诉她吧……”
送走县长和王美瑶,钱彩花回到自己房里,含泪在在外厅的椅子上坐下,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丁家瑞的那只军用公文包,取出那封还未写完的家书,一字一句地阅读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痛呼一声“家瑞,我的孩子啊”,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丁宝全陪着垂了一会泪,小心地劝道:“太太,大少爷……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自己也要多多保重啊!”钱彩花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指指桌上的那封信,咽泪吞声地说:“宝全,这是瑞儿临终前写给小兰的信,你也看看吧。”
丁宝全浑身一颤,拿过桌上的信看了一遍,也禁不住流下泪来,抽泣着问道:“太太,这封信要不要交给大少奶奶?”钱彩花默然良久,拭去泪水,凝视着丁宝全反问道:“你说呢?”
丁宝全泪流满面地摇摇头。
钱彩花哀叹一声。流泪道:“这是一封劝小兰在瑞儿死后改嫁的信,不能让她看到!”丁宝全一怔,嗫嚅说:“那……太太,大少奶奶年纪还轻,她和大少爷才做了几天的夫妻,也不知大少奶奶她……”钱彩花阴沉着脸,冷冷地说:“几天夫妻也是夫妻,不是说既嫁从夫吗?瑞儿死了,她得在我们丁家守着!你听说过我们丁家的媳妇有夫死改嫁的吗?”
梅小兰独自一人在房里描红绣花,听得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嘴上说声“谁呀”,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轻快地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钱彩花手捧着抚恤金和勋章神色凝重地走进门来。
梅小兰一见钱彩花,大感意外地说:“妈,你怎么有空到我房里来呀?你……找我有事吗?”钱彩花走到桌子旁端然坐下,凝视着梅小兰,肃容说道:“是啊,我特地来找你,有话要跟你说,你坐下吧!”
梅小兰疑惑地望望钱彩花,连忙到一旁倒了杯茶端给钱彩花,在一旁惴惴不安地坐下。
钱彩花招招手:“小兰,来,坐到妈身边来,听妈跟你说。”梅小兰有些紧张地瞥了钱彩花一眼,一头雾水地拉过椅子在钱彩花的对面坐下,心神不定地望着钱彩花:“妈,你说吧,什么事呀?”
钱彩花幽幽叹息了一声,把放在桌上的抚恤金和勋章向梅小兰推了过去。
梅小兰惊疑地问:“妈,这是什么呀?”钱彩花表情木然:“你打开看看吧。”梅小兰满腹狐疑地望望钱彩花,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见银元和勋章不觉一怔:“妈,这……”
钱彩花难过地说:“这是给你的。”梅小兰惊愕地一怔:“给我的?这……是家瑞他……奖来的?”钱彩花含悲忍痛地摇摇头,颤声道:“这是政府给你的抚恤金和奖章。”
梅小兰大惊,花容失色地喃喃:“抚恤金,奖章?妈,你是说家瑞他……”钱彩花终于控制不住自已地流下泪来,悲痛地抽泣道:“是啊,家瑞他……阵亡了!”梅小兰骇然望着钱彩花,惊惶又不敢置信:“啊?不,不会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钱彩花悲伤地洒泪道:“几天前,县长到我们家来了,他把家瑞战死的消息告诉了我,还给你捎来了这枚勋章和五百元抚恤金……”梅小兰“嗖”地站起身来,失神地愣愣半晌,蓦地悲从中来,放声大哭:“不,这不是真的!妈,他不会死的……不,不会的……”
上房外厅,丁宝全躬身站立在钱彩花面前,听候吩咐。
钱彩花倒坐在安乐椅上,默默地吸着烟,半晌才道:“宝全,我要为瑞儿发丧,你去叫人把灵堂布置好,然后通知亲友……”丁宝全为难地说:“太太,大少爷……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这丧事……怎么办哪?”钱彩花气恼地瞪了丁宝全一眼:“怎么办?你不会弄个衣冠冢吗?瑞儿是战死沙场的,是个抗日英雄,我们难道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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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三)
丁宝全连忙答应说:“是,我知道太太的意思了,搞个衣冠冢……布置好灵堂,通知亲友前来奔丧……”钱彩花这才气消了一些,叮嘱说:“丧事要办得隆重,不能草草了事,我要让这一县的人都知道我们丁家出了个抗日英雄,瑞儿是为国捐躯的!”
“是,是,太太,我这就去办。”丁宝全连声答应着,转身匆匆朝门外走去。
“慢,你回来!”丁宝全眼看就要走出房间,身后忽传来钱彩花一声呼唤。
丁宝全连忙止步,回过头来,问道:“太太,你……还有什么吩咐?”钱彩花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发电报通知各地商号的掌柜,瑞儿发丧之日他们都要赶回来悼念!”丁宝全疑惑不解地问:“太太,你……还要让掌柜们赶回来奔丧?”
钱彩花沉声道:“不单是为了奔丧,我要当着他们的面宣布,从今后各地的商号均由大少奶奶掌管。”丁宝全吃了一惊,半晌才回过神来,嗫嚅地说:“太太,大少奶奶年纪尚轻,你把这么重的担子放在她的肩上,她……承担的起吗?”钱彩花苦笑道:“要想留住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