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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前战温侯……”
庭院里,钱彩花由丁宝全和两个丫环陪着,远远地走了过来。
听得丁家瑞在楼上唱戏,钱彩花倏然驻足,凝神谛听了一会儿,失笑道:“原来瑞儿他还会唱戏?他长那么大了,我这做母亲的,还是头一回听他唱呢!”丁宝全笑笑说:“大概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新婚燕尔,心里高兴,唱着玩呢。”
钱彩花舒心地笑笑:“嗯,只要他们高兴就好,瑞儿有假期,过十天半月的就要回部队,在家里这些天,是该让他好好乐乐。哎,他这是在唱什么呢,咿呀咿呀的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呀?”丁宝全连忙解说道:“大少爷唱的是京剧,好像是《甘露寺》里乔玄唱的那一段……”钱彩花莞尔一笑:“哟,瑞儿扮起乔国老来了!好,好,让他们唱吧。”
“小兰,我唱得怎么样?”丁家瑞唱完《甘露寺》选段,见梅小兰“咭咭咯咯”地笑得花枝般乱颤,提起磁针,留声机嘎然而止,然后冲梅小兰自得地笑笑,问道。
梅小兰抿嘴一笑:“不怎么样,大喊大叫的,我担心你要把喉咙喊破呢!”丁家瑞有些泄气地说:“不怎么样?哎,我这一嗓子京剧在我们团也是数一数二的,你怎么说不行呢?”梅小兰笑眯眯地说:“我不是说你唱的不好,而是这京戏咿里哇啦的,半天才唱几个字,听起来挺累人的,还不如我们这儿的乱弹、徽戏、越剧好听呢。”
丁家瑞恢复了自信,笑着说道:“这你就不懂了,京剧阳刚气十足,唱功十分讲究,字正腔圆,韵味无穷,是正宗的国粹,而那些徽戏、乱弹都是草台班子,越剧更是缠缠绵绵,一股子阴柔之气,太娘娘腔了,我最不爱听,我喜欢的就是京剧。”梅小兰似懂非懂地听着,盈盈一笑:“不过,我爱听的还是越剧,在家时一听说有越剧班子演戏,再远我也要跑去看。”
丁家瑞见说服不了梅小兰,不便再坚持自己的观点,宽容地笑笑道:“哎,小兰,我们出去玩玩怎么样?”梅小兰的俏脸上立即掠起一片喜色,问道:“出去玩玩,好啊!去哪儿玩?”丁家瑞想了想道:“我们俩整天待在房间里也不是一回事呀?走,跟我学骑马去!”梅小兰吃惊地说:“骑马?不,不,那我可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有我呢!”丁家瑞说着,一把拉起梅小兰,不容分说地向房门走去……
后院小门外,丁家瑞牵着马走出门来,梅小兰惴惴不安地跟随马后。
“来吧,请丁家大少奶奶上马!”丁家瑞笑嘻嘻地说。梅小兰胆怯地摇摇头,躲避说:“不,家瑞,我真的不敢骑,真的……我怕……”丁家瑞见梅小兰真的不敢骑,撇嘴一笑:“好吧,既然你不敢骑,那我们就一起骑着马儿出去溜哒溜哒。来,我抱你上马!”
说着,丁家瑞一把抱起梅小兰,放在马鞍上。
梅小兰发出一声惊呼,吓得闭上双眼。
等到梅小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稳稳地骑在了马背上,不由得“咯咯”欢笑起来。
丁家瑞紧接着认蹬上马,马鞭一挥,双腿一夹,马儿立即躜开四蹄,向前奔驰而去。
丁宝全从小门里探出半个身子,若有所思地眺望着渐渐远去的两人一骑……
丁家厅堂上,钱彩花含着长烟筒,听完丁宝全的禀报,惊得瞪大眼睛,生气地说:“瑞儿这孩子搞什么名堂,才成亲就带着新媳妇骑着马儿到处乱跑?宝全,去,你快去把他们追回来!”
丁宝全为难地说:“太太,大少爷是骑着马出去的,我怎么追的上啊。”钱彩花一怔,懊恼地说:“瑞儿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等他们回来,我非狠狠训斥他不可!”
丁宝全连忙劝道:“太太,大少爷刚刚完婚,你这样去训斥他……会不会伤了他的心呢?”钱彩花想了想,叹口气道:“那……过几天再说吧,反正我不能让他把外面的新鲜花样带到家里来。”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雀聒蛙鸣,暮色将临。丁家瑞牵着马儿,与梅小兰沿着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徜徉漫步。
丁家瑞推心置腹地说:“小兰,我是一个军人,早已以身许国。所以,作为军人的妻子可能会遭受许多意想不到的痛苦。比如长期分离之苦,我们以后可能几年也见不上一面,还有……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战死沙场……到时你可能会饱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梅小兰一愣,立即啐道:“呸,呸,你尽胡说,这怎么可能呢!”
丁家瑞真诚地说:“小兰,我说的都是真话,现在是战争年代,我们整天置身于枪林弹雨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不测。你既然嫁给军人,必须得有这种思想准备。”梅小兰坚定地说:“家瑞,你放心吧,我既然嫁给了你,就能忍受这种痛苦,万一……发生什么不测……我也会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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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三)
“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丁家瑞摇头打断梅小兰的话:“我不希望你的思想跟我妈一样封建,万一我有不测,也不能让你为我守节,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怎么还是满脑子的贞节观念呢?”
梅小兰惶惑地问:“那你说……我怎样才算不封建呢?”丁家瑞沉吟道:“我已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你是聪明人,到时你自己去想吧。不过,万一有那么一天,我妈可能会不择手段地阻止你,这些我都想到了……”梅小兰心上一酸,眼圈顿时红了,难过不安地说:“家瑞,我们才结婚,你怎么总跟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
丁家瑞感情真挚地说:“小兰,这是因为我爱你,既然我是真心地爱你,就必须跟你说明一切。当然,我也希望什么事都不要发生,以后我们能够长相厮守,白头到老……”梅小兰理解地点点头,抹着泪问道:“那……你这次回来,能待多少时间呢?”
丁家瑞略一思量说:“团里准假半个月,连头带尾也不过二十天,现在已去了八天,最多再过十天我就要回部队去了。”梅小兰心头一颤:“十天?这么短……你就要回部队了?”
丁家瑞凝重地点点头。
翌日清晨,天刚放亮,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早晨的寂静。
淡淡的晨雾里,一个邮差骑辆脚踏车从村口飞快地驰来,骑到丁家大门前下车停好车子,上前急急叩响那扇紧闭着的黑漆大门。
半晌,大门打开了,丁宝全从门里走出,邮差将一份电报交到他手里,转身离去。
丁宝全手拿电报沉吟片刻,撕封一看,神色大变,慌忙关上沉重的大门。
上房外厅,撕了封的电报转到了钱彩花的手里。
钱彩花凭几而坐,戴副老花眼镜看完电报,不禁眉头紧蹙,脸色变得凝重而有些紧张不安。
丁宝全忐忑不安地问道:“太太,这份电报要不要交给大少爷?”钱彩花思忖少顷,面显难色,语气却不容置疑地说:“当然,这是特急电报,军情紧急,我们可耽误不起啊!”丁宝全顾虑说:“可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刚刚成亲呀,这事……大少奶奶知道的话,只怕会很伤心的……”
钱彩花难过地叹息一声,点头道:“是啊,他们新婚燕尔……才三天……瑞儿就这么走了……哎,他们起床了吗?”丁宝全忙道:“回太太,还没呢。”钱彩花皱着眉头想了想,吩咐道:“宝全,你去把他们叫起来吧,说我在餐厅等他们吃饭呢。”
一张圆形的餐桌上,一家人围在一起进餐。钱彩花怀着深深的歉意,一反常态地不住往梅小兰的碗里夹菜。
梅小兰显得有些腼腆和拘谨,羞涩地笑笑推让道:“妈,我吃不了那么多,你自己吃吧!”
钱彩花强作笑颜地说:“小兰,这是在自己家里吃饭,我可不许你客气。往后啊,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妈吩咐厨房给你做。”梅小兰心里一热:“嗯,妈,谢谢你。”
“哎,自己一家人,你客气什么?”钱彩花笑眯眯地说道:“你还年轻,能吃就多吃一点,不象我年纪大了,东西都吃厌了,想吃也吃不成了。”
钱彩花心中有事,食欲全无,确实感到难以下咽,只稍稍动了动筷子,便放下不吃了。等丁家瑞和梅小兰吃完早餐,站起身来告辞,钱彩花神色凝重地叫住丁家瑞说:“瑞儿,我有事要跟你说。小兰,你先回房吧。”
梅小兰对丁家瑞嫣然一笑,说声“那我先回房了”,转身款款走出餐厅。
钱彩花这才从怀里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