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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沁出了韩夫人的院子,被日光晃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十年前,姨娘被嫡长姐栽赃冤枉,被人污蔑与家中长史有了私情,年仅六岁的她,看着姨娘被打的头破血流,毫无辩解之力;
那一年,在嫡母的阴笑,长姐的娇蛮,以及,父亲的雷霆大怒中,她与病重垂死的姨娘,被一辆驴车拉往江南老家。
在江南那孤僻荒芜的老宅里,一住就是十年啊,大家以为,她韩玉沁会忘了这“想当年”吗?
还是会忘记,当年韩家如轰赶乞丐野狗一般,乱棍飞舞,撵的她与姨娘头破血流,险些不活?
还是会忘记,那一路的围追堵截,只为了将自己这“不知来历”的野种,斩杀于人世?
……
她怎可忘,怎能忘?!
韩玉沁啊韩玉沁,你在她们母女手中,真是栽了一次又一次……韩玉沁自嘲苦笑,挺直了身子,骄阳烈日之下,头也不回的往自己闺房翩然而去。
孟姨娘是听了院儿里疯传的消息,一路哭着过来的。
“我的儿,我的儿……是姨娘没用啊!”孟姨娘如今才三十余岁的人,可满鬓的风霜看着,却要比韩夫人还要老。
………………………………
第八章 再生一计
韩玉沁强忍着心酸泪意,将屋里偷听的丫鬟悉数打发了去,才与孟姨娘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娘,是女儿没本事……王家六郎想是不喜我,爹爹要退婚,看来他家也是应了。”韩玉沁虽自觉对那王家六郎也无甚感情的,可是,事到临头,人人传诵的那名男子,居然就这样袖手旁观,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转手送人,居然……居然全无反应,多年的祈盼守候,到头来只是一厢情愿,怎不叫她心中酸楚?
而韩夫人的奚落嫌弃,对她连番的打击,饶是她心xing柔韧,素来隐忍,也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打蒙了。
孟姨娘抬起手,为韩玉沁拭去眼角的泪:“儿啊,跑吧,跑吧!”
“娘,您又说这些做什么!夫人手段强势,咱们一跑,必定坐实了您逃奴的身份。”
“我的儿,姨娘这么些年,攒了不少银子了……你带着银子走……”
韩玉沁一惊,终于明白,孟姨娘是要舍弃了自身,让她一个人逃出韩府。
“娘,别说了,别说了!不会没有法子的,咱们还没到那份上!”韩玉沁连忙打住孟姨娘的念想。
她不能想,若知道自己逃跑,恼怒的蓉贵妃还有韩夫人,会怎么对待自己的亲娘,“娘,不就是入宫么?皇宫很好的,锦衣玉食,宫人环伺――连个宫人穿的都比女儿好,而且……而且皇上人很好啊,脾气好,长得也好看,一点不比王家六郎差。真的,娘你信我,在宫里,你的姑娘也会好好活着的。”
孟姨娘一脸凄苦,怎能去信,她自己就是为人妾侍的,哪里不知晓这屈居正室之下的心酸。
当年她只有这一女,还要被善妒的韩夫人欺压糟践,如今,自己的女儿可是要进宫替韩玉蓉生子的,这去母留子,是韩夫人用了几十年的手段,韩玉蓉为其女,心肠更黑更狠,怎容得下沁儿?!
她不愿女儿入宫,在那样阴毒的妇人手底下讨生活。
“娘,女儿总是要嫁人的,这天底下的好儿郎何其多,最尊贵,最威仪的不就是皇上了么?皇上只是女人多些……可如神仙之姿,玉树之风的王家六郎,将来的妾侍又怎会少?咱们入京的时候,南边不也是在传,王家还要给六郎娶一房平妻吗?既然妻妾都不少,处处都是小心谨慎,那女儿入宫好歹还更有身份些吧。”韩玉沁死死攥着帕子,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哭了,她已经是孟姨娘在这世间唯一的指望了。
韩玉沁劝了好久,终于叫孟姨娘暂时歇了逃跑的打算,却也发现,自己屋外服侍的人更多了……她知道,一定是姨娘的话,引起了韩夫人的警惕,怕她一跑了之。
漆黑的屋内,韩玉沁躲在床上,没有点灯。
她在黑暗中坐了许久,那颗心,一冷再冷,终于是硬如寒铁――韩夫人,蓉贵妃,是你们逼得我不得不回,逼得我不得不战,为了姨娘,为了自己,我是绝不会叫你们心愿得偿的!
坏她姻缘,迫她亲母,还要挟她入宫,做那代人生育的棋子。
不是要子嗣吗,不是要韩家的昌盛吗?
那你们便等着吧!
漆黑的夜,无星无月。冷风过境,这初春,只来得及叫冰雪消融,可还冷得人浑身打颤。
韩玉沁却并未如此等待自己的命运,向来只相信人定胜天的她,带着提着小风灯的小桃,走在前往前院的小径上。
当年,父亲与姨娘锦瑟相和,常常为避着嫡母的眼线,从此处绕过大半的院落,从前院溜到后院,这条路,也是姨娘被人构陷偷人的噩梦所在。
小桃发觉自家小姐抖得厉害,不由低声问道:“小姐可是怕了?这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太骇人了些。”
韩玉沁瞥了她一眼,声音凛冽异于往常:“鬼魅魍魉都吓不倒我,更何况只是区区没有灯笼的路?把风灯给我,你若怕了,自回去便是,废话忒多。”
小桃喉咙一梗,想着从前小姐做的那些事儿,哪个不比如今可怕,心虚之际,赶忙岔开话道:“小桃手里没风灯,回去岂不要吓死――婢子瞧着老爷对小姐也十分冷情的,小姐去求什么,老爷能答应么。”
韩玉沁只摇摇头,咬牙道:“他只能答应。”
书房里,灯火通明,韩敬轩看着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幼女,只觉一阵无力。
“入宫之事已定,你再来求我也是无用。”
韩玉沁只惨然一笑:“女儿自是知道,只因知道,所以才来与爹爹讲条件。”
如今,能只手遮天,帮她渡过难关的,惟有这父亲韩大人,韩玉沁不能放过这唯一的生机。
她已顾不得再装傻。
“父亲,女儿愿意入宫,愿意辅佐姐姐荣登后位,也不怕家中大愿得偿过河拆桥,置女儿于死地,只求父亲答应女儿几个请求,女儿入宫便断了所有念想,一心一意为咱们韩家效力。”
老狐狸似得韩敬轩,如今也只冷冷淡淡瞧着地上衣衫单薄的幼女,并未说话。
韩玉沁因此知道,自己的筹码还不够。
“嫡母近年来行事倒是越发泼辣了。”韩玉沁轻笑言道,目光直直看向曾经十分喜爱自己,疼宠自己的生父,那些年的时光,终究回不去了。
果然,话一出口,韩大人的神色陡然凌厉:“沁儿说什么?”
“说嫡母呀,”韩玉沁笑嘻嘻的时候,总显憨态,连她祖母那样精明的,都被她骗过,“沉井的丽姨娘,难产的平姨娘,还有一尸两命的李姨娘……对了,女儿并非排行老七呢,之前尚有五位夭折的哥哥与姐姐,咦,这些父亲难道不知吗?还是父亲不知道,这些年里,府中死掉的那些姨娘与庶出子女,没十数,也有八、九了?听外头人传,咱们府中连死了的婢子、奴才,都比寻常人家的多的!”
“噼啦”一声,清脆的瓷器声儿断在韩玉沁眼前,她父亲韩大人手边儿的清茶可是没得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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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一只老狐狸
韩玉沁只轻笑,那笑容在这灯光烛火摇曳间,只叫人觉得似如鬼魅:“父亲,您乃德高望重的一介尚书,底下学生千千万万,有识者众,皇上都封您为天子帝师,咱们韩家,可是难得的清流之贵。”
韩敬轩在他这女儿提及府中嫡妻之后,便死死盯着她,心隐隐而动,似乎已经明白,这是小女儿要与他亮底牌了。
“说,我倒要看看你如今说些什么。果然年纪大了,翅膀也硬了,跟你祖母旁的没学会,全学会如何吓唬人?”
韩玉沁“呵呵”而笑:“祖母的本事,女儿只学了不到十分之一,可也自认够用了――当朝清贵,纵容嫡妻,枉顾府中妾侍奴仆性命,更容其残害稚子骨肉,这御史参上去,恐赞扬父亲良多的皇上,也再也容不得韩家!”
“啪”
清亮的巴掌声,把外头候着的老管家老韩头也给惊着了,愣然间,也不知是惊骇于府中夫人的凶残xing子,还是惊诧于憨憨傻傻的七小姐陡然变了的xing子。
“逆子!孽障!”韩大人气的手发抖,可看着稚女面上的红痕,只觉心隐隐生疼。
韩玉沁并不惧怕这巴掌,来前儿就没想过会全身而退。
“父亲三思,女儿已做了完全打算――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