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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这薛老三就要突破成功，他便想着，出去外面警戒警戒，可千万别出了什么乱子。
而此时，顾星燃也已跟到了他们的藏身地。
寻踪粉真是个好定西啊，顾星燃不经感叹。
远远的，他就发现了一个被人为隐藏起来的洞穴。位置选的不错，进可攻退可守，可惜，隐藏洞穴的人技艺不佳，让他一眼看了出来。
或许，是老天也帮他吧，正巧此时鱼四也走了出来。
普遍来说，朝闻境修者最大的警戒范围是十里，最长一气能支撑半个时辰。而在这山林之中，凭顾星燃的身手悄悄靠近到十里的临界点，等到半个时辰之后，乘着调息的间隙，一击毙命并不是难事。
其实以顾星燃夕入境的修为，就这么大摇大摆出去，正大光明的把鱼四杀了也完全没问题。
只是他还小的时候，在教他‘做人’的人哪儿，经受了无数次‘你这辈子孤身一人，无亲无伴，所以任何时候，都必须比任何人都要谨慎，否则，唯有死路一条。’的惨痛教育，让他更倾向一对一的单独作战，许多时候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一击毙命。
‘三、二、一’――早已出鞘的长剑划出一道寒光，带着森冷的杀意，一瞬之间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境界上的差距其实很难弥补，尤其是被境界压迫与被杀气笼罩的时候，内心脆弱的人甚至能在被活生生吓死。
方才被杀气笼罩的那一刻，他连握剑的手都软了，差点儿连剑都没拔出来。
可拔出来了又如何？
他能反抗吗？
不能。
他敢反抗吗？
不敢。
他会死吗？
会。
都说人死前都会看见走马灯，回忆起生前种种，可他在死前，却没回想什么，脑海里全是这冷面青年朴素的长剑，墨黑的衣袍，视命如草芥的双眼。
他鱼四活了四十多年，虽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好歹入了朝闻境，虽然他这辈子吃喝玩乐不少，心境算不上坚韧，但却也是见过血光的人。
可他还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杀气，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无法想象，来杀他这人究竟杀了多少人，才能积累如此厚重而骇人的杀气！
他想问，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你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不是人？
可，他问不出来。
喉管被那算不上锋利的朴素长剑切开一道长口子，他想说话，气却全从那小口里与血一同喷出去。
剑自手中滑落，他慌乱的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希望那血能流慢点儿。可他既买不起珍贵的治愈符，也不会治愈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生命从指缝中流走，看着自己一步步迈向死亡。
“你……你？！”这‘你，你’两个字，就成了这个叫‘鱼四’的人最后的遗言，他在生命的终点究竟想说什么，也没人能知道了。
可顾星燃觉得没关系，他还能走过黄泉路，到地下与阎王爷说。
顾星燃冷淡的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瞪大眼睛的尸体，内心一片平静。
这世上，杀人向来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处理好后事。
管杀不管埋是虚幻世界里才存在的理想状态，在这云洲，至少是在苍国境内，这么干，风险很大。
一个普通人暴尸荒野，还可以瞎扯说是强盗干的，可一个修者无缘无故暴尸荒野，就不是轻易能够糊弄过去的了。
好在，在这荒无人烟的云赤山里，就算让尸体烂在这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顾星燃偏生是那个谨慎的，虽然心里总说什么‘让敌人暴尸荒野’之类的话，但终归还是埋了放心。
他挥起长剑，速度极快的朝前边儿空地划了几十下，坚实锋利的剑气在地上划出个规矩的长条，又把尸体插起来，放到里面，再把挖出来的土归了原位。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行家里手，熟练的不行。
“呼……”顾星燃长出口气，放松下来，长剑归鞘。
好了，该去埋下一个了。
恩……不对，下一个猎物好像还没有突破，得再等等。
于是，他到旁边的山丘上摘了朵小黄花，插到鱼四那看不见的坟上。
“见到阎王爷，记得跟他说，我想没病没灾的活到六十岁寿终正寝。”
“要是见到判官，记得问问他，地府还缺不缺人，我觉得，我还挺适合当鬼差的。”
“如果不缺，就和孟婆说，汤调浓一点儿，我不想带着记忆转生。”
“鱼四……来生，做个好人。”
………………………………
第十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还真是慢啊，顾星燃百无聊赖的想。
薛老三那么大年纪了，何必再强求突破呢？他朝闻境的修为，在这云赤镇和他那姘头萍姑吃香的喝辣的，潇洒快活的过日子多好？
他要是不拿出红玉火石坠，也不会被自己追杀，更不会死。
人……怎么就是不知足呢？
好不容易突破到夕入境，却在当天被杀，难道不会感到可惜？
像他这样多好，只要大仇得报，管他什么朝闻道而夕入道，死了也没什么。
人……还真是贪心的动物。
顾星燃正细碎的想着，忽然，薛老三所在的小山丘上涌出一股生机，只那一瞬，被光华照耀到的花草都各自长了几分。
他伸了个懒腰，那先前的散漫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变的凌厉起来。
毫无顾忌，大大方方的向山洞走去。
薛老三突破夕入境，正高兴呢，一睁眼没见着那本该在自己身旁护法的鱼四，却见了一片垂着的黑色衣角。
“！！”
薛老三当即打出一张火符，一个纵身窜出洞穴，想要逃跑。
可当他脚再次落地时，却第二次被那朴素长剑横在了喉前。
“你……鱼四呢？”薛老三僵住不敢动弹，只是他想不明白，这黑衣青年究竟是怎么追踪到自己的？还有，鱼四呢？忽然间，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埋了。”顾星燃神情冷淡，就好像他想表达的不是‘已经被我杀了’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你！我们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要……”薛老三虽说与那鱼四交情算不上多深，可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杀了，总得有个说法！
“有啊，你我之间，仇大了去了。”顾星燃顿了顿，似乎在想，究竟应该怎么说。三五秒后，才又接道：“你从我家尸体上扒下来的红玉火石坠，可还躺在我怀里。”
“！！！你……怎，怎么可能？”薛老三何其震惊，当年根本就不应该还有余孽留下！
“我不就在你面前吗？”
“不可能。”当年那位大人亲自确认，顾府所有直系亲属无一活口。这世上没人再会给他们报仇！
“呵……”他为了追查他家这灭门案已经杀了许多人，在他看来，这些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无比的自信。
自信他绝对不是顾府少爷。
十二年前，薛老三便已入了朝闻境，也算知道些内情。
这越是知道内情的人，就越难以相信当年还有人能活下来。
顾府小主人血脉异于常人，那位大人验血之后确定那孩子定是死了的！
“你不可能是。”薛老三笃定道。
“……为什么不可能？”
这些年他最为困惑的也正是这个‘不可能’。
他曾找到的每个人，都和他说‘你不可能是。’他都想象不出来，当年这些人要血洗他家几遍，才能那么确信？
可他确实活下来了。
可这些年，他知道的越多，就越无法理解。为什么他明明站在这儿，却依旧没一个人愿意相信他就是顾府遗孤！
“不可能。”薛老三看了他许久，又摇了摇头。
“算了。”杀了他，用傀儡咒去他意识海里找，总能找到‘为什么’！
剑随意动，杀意爆起！
薛老三自知敌不过顾星燃，可他却也未曾想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会如此巨大。
他拼尽全力运气护住喉咙，又抛出张神行符，勉强躲过那横扫的一剑。可这山林之中本就树木众多，难以行走，更加不利于逃亡。
先前薛老三选在这云赤山中，本就是因为这里难以被搜寻到，可现在，反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等他逃出多远，身后一阵剧痛袭来，那强韧的剑气轻易斩裂衣袍，在后背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
“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