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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王府周围开遍了朔雪花。雪白半透的朔雪花在和煦的春风中摇曳,五色的光芒穿过半透的花瓣,照到萧羽明身上时却只剩下薄薄一层莹莹之光。
朔雪花清淡的香气将他簇拥在花海之中,闪烁着粗布素衣也盖不住的耀眼光芒。
那样的萧羽明,他此生只见过一次,也是那一次,让他以为萧羽明其实很好,很孤独,很可怜,他应该去搭个话,他想要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朋友。
陈澈还记得,他与萧羽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手上的花环真好看,自己编的吗?”
如今,他早已不记得当时的自己为何要这么问,或许真也是因为朔雪花好看。
他记得萧羽明一愣,懵懂的抬起头,未看他,却先扫视了一遍周围。这看花环时像神的孩子般的人,此时却傻傻的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说,“你在与我说话?”
那时,他还以为这人是个傻的,因为听说傻子认真的目光也会格外纯澈。
“除了你,哪个男人还带花环!”那时的自己是这桑瑶城中的孩子王,神策府的小少爷,这皇城之中,就算是皇子也得让他三分。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也是个飞扬跋扈的小霸王,听了许多谣言,对这个长他几岁的魔门余孽偏见颇深。
就算一时被吸引,也不见得会尊重于他。
“娘给我编的。”萧羽明将手伸到眼前,眼睛亮亮的,有万丈光芒和满满的希望,他明明是炫耀,情绪却在一瞬之间低落下来,接着说,“可惜这是最后一串了。”
他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勾起了这人的伤心事,刚想道歉,萧羽明却又忽然兴冲冲的问他,“你想要吗?”
记得那时自己吓了一跳,那花环可是魔宗圣女凉欢编的,又是信物,他怎么敢要?
可自己刚摇头,萧羽明就将那花环褪了下来,要给自己戴上。
初见一人时的惊艳此时却只剩下讶异与不解,那晶莹的花环落在地上,他与萧羽明两人一同蹲下身子去捡,却没想到朔雪花却是如此的脆弱,拾起来时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朵花蔫蔫的长在银藤上。
陈澈还记得那种惊讶与歉疚纠缠在一起的感觉。
不是惊讶于朔雪花的脆弱,而是惊讶于捧着半残花环的萧羽明竟然对他说,“坏了,不能送给你了,真可惜。”
“你喜欢这花环对吗?”萧羽明的话又传到耳边。他问的很真诚,哪怕那时的自己只是个小屁孩儿也感受得到。
“我也很喜欢,”萧羽明说,“你等我一会儿!”
只见萧羽明忽的一下从门槛上站起来,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萧羽明当真年长他几岁,身量也比他高好些。
陈澈记得自己那时一直盯着萧羽明的背影,不知为何,就是一直看着,只觉得这人会做出什么惊天之举。
可过了好一会儿,这人居然捧着一条长长的缠花银藤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拉过他的手,将银藤缠的一端缠在他左手手腕上,又将另一端缠在了自己手上。
那时的陈澈不知萧羽明这是做什么,直到被他关起来的那一日才想明白,那时自己就已经被这人当做自己的东西了吧?
但纵是如此,每当想起这时的萧羽明,以及缠好花环后,他眼中的小心翼翼和那句――“我把所有朔雪花都给你编花环,你能再和我说说话吗?”
就又不由自主的想原谅他。
可如今再看身旁这人……斯人已逝。
………………………………
第一百零六章 可有万丈光明
陈澈回过神来,自出门去,摘回一把朔雪花,“萧羽明,我初见你时,你就如这朔雪花一般纯澈,那你初见我时,又是如何想我的?”
过去十二年,每夜萧羽明都会到暗室之中陪他,可与其说是陪他,不如说是寻求他的陪伴。
在未见天光之前,他也从来没有问过萧羽明,一是显得矫情,二是不感兴趣。
如今萧羽明变了样子,他也变了样子。
他一日日变得沉默,萧羽明也同他学,好似要把自己活成他‘陈澈’的样子。
今日偶然回想起曾经,他忽然有几分好奇。
“我……想与你说说话。”萧羽明犹豫了一瞬,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陈澈闻言愣了半晌,却说,“修行者尽皆入桑瑶,昨日我在大殿之上遇见了魔宗大名鼎鼎的圣女苏今宵。她或许,她应该会帮我们。”
“好。”萧羽明在外人面前的尖酸刻薄在陈澈面前一丝都不见,听话的像是个初生的孩子。
……
一日之间,这硕大一个桑瑶就被搅了个乱七八糟。
这不似寻常的混乱,却像是人没了主心骨,软趴趴的瘫倒在地上,扶也扶不起来。
于星道神宫中,顾星燃第一次见到原来那些着眼天下之人当真不太在乎这天下中的个人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的渺小。
苍生作局,而他于这一局中又是个什么?
看着阿修天真浪漫的脸,顾星燃忽然就想去见苍凛一面。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等我。”
阿修‘哦’了一声,等顾星燃出了门,她也背上个小包袱往星道神宫跑去。
通晓之上或当真如神境,桑瑶一日之间被立于摇摇欲坠的云端,苍凛却依旧靠在盛樱下怡然自得的小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今,我该如何自处?”
顾星燃与苍凛长久以来便是如此交流,直来直去,客套话一句也不多说。
苍凛微微抬眼,左手一挥,一杯淡酒就当即浮现在顾星燃眼前。
顾星燃也不与他客气,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真是浪费。”苍凛悠悠的轻叹一声,摇摇头。
“你们自己说的桑瑶根基不可动,却又亲手将这皇城搅得一团糟,先前的布置尽皆作废,你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又该做什么?”
“我们要做什么自是不能告诉你,可你想要做什么也不该来问我。”许多人都猜测说,他将顾星燃当继承人在养,可这着实是个不可思议的巧合。
臭小子的变化比他想象的要快的多,可他变的却又与他想象中的更加不同。
当局者迷,他知道如今顾星燃是陷入了迷茫,他看不清将来,更猜不透这天下大势。
可这又能怪谁呢?
许多年前便与他说过,修行者自该多看些书,着眼于天下,而非这小小一个桑瑶。是他自己要把自己沉在仇恨之中,如今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匮乏,却居然也想做那个伸手的人,实在是……被阿修带坏了。
说来,世人相爱之时也甚是有趣。
许多时候都不是将自己变得更好,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将对方身上的缺点学了个遍,再牵着对方的手,对彼此承诺说,我此一生再遇不到比你更好的。
可这也是相爱最美妙的地方。
因为世人生而不同,也只有打着‘爱’的大旗,才能名正言顺的说服自己,变成另一个样子。
“……”
“有谁来了桑瑶?”苍凛不答,顾星燃又换了个问法。
“除了不见山与清静宗,该来的都来了。”
“你要让他们来做什么?”
“来长长见识,以备不时之需。”
“……”
“苍凛,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你有见识,也没你那么大的野心。我不知道我那个命对你来说有什么用,从前我也不在乎那个。
可现在,有时我会感到害怕,我怕那个命会是个巨大的漩涡,会将我吸到一个无尽深渊之中,再不见光明。
我努力的想要忘记,忘记仇恨,忘记命运。
可你说得对,自己种下的恶果终有一天要自己吃下,仇恨早已经刻进了我的血骨,就算我再多喜欢阿修,临了我也不会选她。
世上无无辜之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罪孽。顾家不像我想象中的清白,我甚至都不太想再查下去,可心里还是有根刺,再怎么努力也拔不出来。
明明顾家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我不该再想着了对不对?
可我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当年活下来的到底为什么是我?如果我只是顾家一个小小的陪读,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是因为我的命格很特殊,可为什么特殊的那个人偏偏是我?
若天命选中了我,我又该如何是好?我做的一切选择究竟是我自己选的,还是命运使然?
我失去了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