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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幼年的自己声音森冷,透着彻骨的恨意说――“是我!”
每次听见自己说这么一句,他都觉得好笑极了。
当然了,不是你是谁?你不仅活下来了,长大后还是个杀人夺宝,四处寻仇且小有名气的猎人。死在你手上的人不知凡几,好在根基深厚,又运气不错,活到今天。只可惜,现在还没能找到仇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
只是那晦暗幽深的仇恨不受他控制,仿佛一只巨手,猛的掐住他脖子――窒息感接踵而至,求生欲之下,他挣扎着青筋暴起,表情狰狞的活像只恶鬼。
他猛地惊醒,翻坐起来,睁眼对上刺目的阳光,大口喘息着。汗湿了的被子裹了一身,又一阵阵发冷。
屋外,他隔壁那独臂剑客养的老黄狗在狂吠,生生给吠出丝人间烟火味来。
他忽然觉得这老黄狗也不是那么烦人了,下床翻出半块吃剩下没扔的肉饼,开窗给它扔去,算是它把自己拉回人间的谢礼。
可梦终究是梦,他还是得在这世俗人间,过他泡在仇恨里的苦日子。
………………………………
第二章 顾星燃
一觉睡到鸡鸣过后,对于顾星燃来说简直就是**裸的浪费。可他没法儿让自己不做梦,也就只能把这些微不快收在心里,迅速换好衣服,到他被暖阳打上一层淡金的小竹院里去,开始一天的晨练。
虽然,现在已算不得清晨了。
“哟~闷哥儿,今儿怎么起那么晚呐?昨晚莫不是去……?”
顾星燃才摆开阵势走了一圈儿,隔壁那嘴碎且爱给人瞎起外号的独臂剑客便听到了动静,牵着他那老黄狗溜达到院子里,隔着墙搭话。临了还说句上不得台面的骚话,偏生要和这不说话的闷葫芦逗开心。
“……”顾星燃和这独臂侠做了许多年邻居,早就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略过不闻,专心致志的挥他第一百三十二次木剑。
“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隔壁倒是悠哉悠哉的替他数起数来,怕也是闲出病来了。
而他一声不吭,挥完第九百九十九下,运起轻功,略至竹林旁捡起一块青灰小石,抛了两下觉得手感合适,左手一挥高高抛起,右手熟练挥出第一千下,收势——
小石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准确的从剑客胯下穿过,击中另一侧的墙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化成飞灰。
零点一秒后从隔壁传来一声扭曲的尖叫:“顾星燃你这小兔崽子也未免太阴险了吧你!”随着第二条完美抛物线的到来,他终于听到了令他满意的声响。
瓦砾破碎的细微声响,由近至远。
顾星燃满意的勾起嘴角,那嘴碎的贱客终于滚蛋了!虽然他在溜走前还给他亲爱的邻居留了句“就你这睚眦必报的,一辈子找不着姑娘你知道不!”的美好祝福。
不过那被祝福的人可不在乎这个。
姑娘?那累赘要来干嘛?
每日雷打不动的一千下练完后已经快中午了。
顾星燃稍微歇息了一下,进屋掀开床板抽出张被压的略微发黄的信纸,在他那稍一用力就‘嘎吱’直响的木桌子上随便捡了支笔,沾着凉了的隔夜茶在纸上点了个规整的黑点。
他扫了眼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又摆的周正。翻出些碎银子揣在兜里,顺手抽下挂在白墙上有些泛黄的旧布往身后一披。
随手带上房门,几个纵身略上房顶,轻点瓦片不带一丝声响,敏捷迅速的往南城门略去。
早早离开的独臂剑客也到了这雪院派发任务的堂口,寻思着找点儿活儿做,赚点儿小钱,好去找他相好的姑娘。
他正在任务版前游移着挑任务,突然被人拍了下肩,兼着叫了声:“林一!”
“啧!”林峯一转头,看见来人脸上几颗熟悉的小雀斑,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直线下降回落到肚子里,夸张拍着胸脯的说了句:“哎哟,我的小财神~可吓死人了!”
“行了啊,花言巧语可收着点儿,找你有正事儿!”
林峯面前这‘小财神’名叫稚心,看上去就是个精明干练颇有气势的女孩儿。虽然才十**的年纪,可在这苍都却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主儿。
“问,尽管问!那咱们是不是找家茶馆儿……”林峯最擅长的就是骗吃骗喝,这下可不得抓住机会,跟着财神妹子去吃顿好的!
稚心当场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这家伙还能不能要点脸,一边将林峯拉到墙角,出手阔绰的掏出几块碎银递过去。
“问你啊,你隔壁邻居今天心情还不错吧?”啧啧啧,果然是来找他隔壁家闷哥儿的。
“还不错吧,今儿我可也数了八百六十七下。”林峯把银子揣到怀里,那笑容又谄媚了些。
“那你又被他收拾了?”
“瞧你这话说的~他准头不行!”
“哼~林一,你就嘴贱吧你!”
“嘿嘿~”林峯笑的有些猥琐,那贼精的黑眼珠转了转,又问了句:“怎么,你们也盯上那灵草天仙子了?”
“废话,好东西能没我稚心的一份儿?”稚心白了林峯一眼,这不是没话找话么?
“是是是,好东西都有咱们财神妹妹一份儿~”林峯撇嘴。
“哼~算你嘴甜。不过我可没时间跟你这儿瞎扯,走了!”说完,也不管林峯什么反应,就自顾自往顾星燃的小院儿去了。
林峯揣着那卖邻居得来的碎银,出门儿右转找他那相好的姑娘去了。
顾星燃为人向来冷淡,不喜欢理人,尽管稚心已经认识他五年了,可也没从他那儿得过几次好脸色。最近些日子总觉着他有事儿藏在心里,脾气也比平日里更沉闷些。她也摸不准,才来找林峯看看情况。
好在,那家伙今天好像还挺正常的。
早些日子已经和他约好了出发夺宝的日子,今天来就是想跟他说,计划有变,云溪山那边儿来了批新货,她准备带人先去看看,提前出发。
可当稚心推开小竹院儿的门,发现空无一人后,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自己就晚来了一个时辰吧?平日里没事儿,打死都不出门一步的人,好巧不巧这会儿就不见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稚心快步走进顾星燃简陋的屋子,果不其然那小破桌正中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正中点了个小黑点。
稚心瞟一眼那张‘密信’就知道,这人是真不用找了,回不回得来还两说呢。也不知道这苦大仇深的家伙又从哪儿得了什么不靠谱的消息,出门寻仇去了。
顾星燃跑了,以稚心的武力是决计无法把他逮回来的。也只能无奈叹息,出了雪院,找自家未婚夫寻求安慰去了。
而在稚心找上门的那时候,顾星燃早就用那发黄的旧布把自己裹了三圈,连衣服带半张脸一同遮起来,扮作一副风尘仆仆的旅人模样出了城。
他带了些钱银,和一个黑色的包裹,就往东北方的云赤小镇去了。
前几日他得了个消息,终于抓住了与那‘小畜生’有关的线索。十二年前参与他家灭门案的某人隐居在云赤镇,前些日子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他得尽快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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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打劫!
顾星燃出了南城门就往东北方的云赤镇赶去。
他只有两个半月的时间。两个半月后,如果还能苟活于世,就算缺胳膊断腿也得爬到云溪山脉,去和稚心那钱串子还有她家奸夫汇合。
根据他的线人送的消息,那镇子不大,他一个外人想要融进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得多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不过还好,稚心手下有支小商队,平日里走的路线偏僻且顺路,拐带起来也更方便些。只是不知道她那商队现在走到哪了,希望离云赤镇近点儿,能多省点儿时间。
可这两条腿追四个轱辘,却是件苦差事。还好,这事儿是他顾星燃来做,要是换个人,可得半路累死!现在只希望那个拿他钱的线人能靠谱一点儿,把人看住了,否则……可怪不得他手黑。
顾星燃日夜兼程的跑了一路,总算在一条曲折的黄土路上看到了商队的影子。只是赶得太急,他现在跟个邋遢乞丐似的,衣衫褴褛。
他扶着黄褐的老树,在路边儿顺了顺气。将那脏了的披风拆下来抖了抖,往旁边树上一抛――这小路偏僻,等回来的时候再取。
虽然他这连块破布都要回收的行为看起来颇有吝啬鬼的风范,可实际上,这人是绝不缺钱的。
他和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