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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侄子见叔叔,朱常洛没道理不允,可真心尴尬,很怕李进忠告诉他侄子自个在东宫不是当什么皇长孙伴读,而是看大门。心头着急,不禁埋怨起大伴不应该胡乱安排的,也是急中生智,说这会天色已晚,莫不如小魏公公明日再见二叔不迟。
魏公公一想也是,当下便请太子殿下早点休息,他明日再来。太子殿下也是体帖,忙特意命人送魏公公出东宫。
路过门房时,一直等在门房内的二叔看到侄子身影出现,忍不住想过去,可想侄子刚来时的吩咐,终是忍住坐了下去。
魏公公这边也故作没看见,在陪同之人的护送下径直出了东宫,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王安一行就回来了。
“带魏朝去治伤。”
王安吩咐杨公春等人将魏朝扶回居所,尔后朝愣愣站在门口的李进忠看了眼,一句话也没说就奔小爷处去了。
被人架着的魏朝也扭头朝李进忠看了眼,那一眼却有说不出的意味来。
王安匆匆赶到小爷住处,却没见那魏家子在。
“殿下,那魏家子呢?”
果不其然,小爷说道那小魏公公已经走了。
王安便问那魏家子来东宫做什么,小爷却没说,只道:“大伴,那个李进忠我看还是不错的,便叫他做了校哥儿伴读吧。”
没说的原因是小爷有些难为情,毕竟跟人借钱不是个体面事,而且借的还是自个父皇宠信的小太监,这就更加不好意思说了。
见了小爷这样子,王安就知那魏家子一定是跟小爷说了些什么,但小爷既不愿告诉他,他也不便追问。
但叫李进忠做校哥儿伴读这事,他还是不愿的,尤其是对方把魏朝打成这样,分明就是警告他王安,这让王安无论如何也是忍不了的。可看小爷这样子,要么就是听了那魏家子什么话,要么就是得了人家什么好处,若不然不可能突然提这茬的,说不定还许了人家什么。
没人比王安更了解小爷了,他很清楚自家小爷的秉性,这位小爷看着忠厚,但却极度自私自利,也很有主见,凡是决定的事情便很难再改。
因而也不便强行阻止,却是想了一个主意,便道:“殿下,西李娘娘那缺个烧灶的,莫不叫李进忠先去上灶,这样平日和校哥儿也能见着,等过些日子观察无误再定不迟。”
“上灶?”
朱常洛一愣,“怕是不好吧。”
“殿下,皇长孙伴读人选岂能轻易就定,便是李进忠再合殿下心意,老奴也以为当慎重…叫他先去上灶,每日近着校哥儿,品性自能看出,倘真是可用便给定了,倘不可用,也可着他去了,免得误了校哥儿。”王安态度很坚决。
朱常洛犹豫了下,寻思了下叫李进忠在西李那上灶倒是能和校哥儿朝夕相伴,虽然没给伴读的名义,但本质上也差不多,而且大伴的话也有道理,自己若一昧坚持,万一大伴知道了小魏公公借钱的事,岂不叫他轻视了。
于是便应了,叫王安马上安排下。
王安却是没松口气,出来时眉头却是皱的更深。
…………。
夜很深了。
门房地上有铺盖,二叔和衣半靠在叠起的被子上。自打二叔来这门房后,吃住睡就在这里了。虽然很晚了,但他还是没有睡意,一直想着侄子突然来东宫的事,想着魏朝怎么被人打成那样的,想着王公公为何要那样看他。
他想了很多,却一无所知,他甚至都不知道侄子为何要来东宫,为何要他不要多问。
不过侄儿能够回京就是好事,自打他下江南后,二叔就一直担心着,因为良臣太不叫他省心,在江南老是闯祸,每回听说侄儿犯的事,他都心惊胆战的很。
就这么想了很久,他终是有了些困意,将被子打了开,便准备睡上一会。外面却有叩门声,有人在叫:“李公公在么?”
“在,在的。”
二叔忙从铺盖上爬起,揉着迷糊的眼睛披衣打开了门,却发现外面是管事太监杨公春和刘裕民二位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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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本宫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杨公春和刘裕民都是东宫的管事太监,虽然不是王安名下,但在东宫内地位不低。前者更是管小爷私库的,东宫的油米盐醋都经他手采办,很是肥差,和那魏朝一样出入都是三五成群,平日对二叔也是不理不睬的,这会突然和刘裕民一起来到门房,这着实把二叔弄的有点懵。
“李公公歇了?”
刘裕民一脸笑容,浑没有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间还朝门房内瞥了眼,“呀”了一声,“怎的李公公晚上也睡这么?啧啧,这怎么弄的…好歹也得安张床啊。”
“是不像样子,回头咱去说一声,李公公好歹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哪能这样对待。”
杨公春也是一脸不平的样子,然后将手中提着的两坛酒和用皮纸包着的肉菜塞到了二叔手中。
“这…使不得咧,使不得咧…”
二叔哪敢收啊,慌忙往后退。
他进宫快三十年了,还是头一回听人家叫他“李公公”呢。这称呼让他老人家十分的不习惯,他还是喜欢人家叫他“李大傻子”。
“二位公公有什么事么?”二叔留了心眼,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不能叫这两人给耍了。
“没事,没事,就是过来看看李公公。”杨公春讪笑一声,和刘裕民对望一眼,将东西往地上一放。
“以前有什么对不住李公公的,还请公公别往心里去。”说完这话,杨公春和刘裕民头也不回就走,二叔叫都叫不住他们。
望着地上的酒菜,二叔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还是将酒菜拎到了门房内。说真的,他也是有个把月没尝过荤了,这嘴啊馋的紧。
不管那杨公春和刘裕民安的什么花花心肠,二叔觉得自个反正也就烂命一条,混了三十年也没甚个出息,身上都摸不出几个铜板来,那两人真要害他又能害什么呢。
不吃白不吃。
二叔扒开酒封,狠狠嗅了口那酒香味,浑身打了个哆嗦,从破桌下面摸出只带豁口的碗来,小心翼翼倒满,生怕漏了一滴。
之后又解开了那皮纸,香味诱的他都来不及取筷子,拿手就抓了一块塞进嘴里,一通嚼咬咽下肚的感觉真是美味的不能再美味。
坐下很是缓了口劲后,二叔这才开始慢慢品尝起来。一口菜来一口酒,在这深夜的东宫,独自一人于月光之下,也别有一番风味。
吃着吃着,二叔却落泪了。
他想到了毫无音讯,生死不知的把兄弟赵率教和徐应元。这越想越是难过,不禁趴在桌上低声哭泣起来。
等到伤心平静后,二叔再抬起头时,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两侧各有一个小伙者提着灯笼。
“王…王公公!”
二叔吓的慌忙起身,躬身行礼,可是因为刚才喝的有点多,他的步伐不是太稳,腰没弯的下去,倒是差点撞到人王公公。
“长了眼没有!”
王安身后的贴身打手巾上前就推了二叔一下,二叔脚下一轻,身子撞在后面的窗台上。
“好了。”
王安摆了摆手,四下扫视了眼门房,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惶恐的二叔脸上,淡淡道:“你明早收拾一下,去承华殿李娘娘那报个到,往后就在承华殿上灶吧。”
“上灶?”
二叔愣在那里,这可是个好差事。
“上灶”是宫里对烧饭的说饭,东宫这边的膳食不是御膳房负责,是自个开的火。各殿又各吃各的,所以每个殿都有专门负责“上灶”的伙者。一般是两到三人,一人负责洗菜切菜,一人负责烧灶,另一个则负责上灶,也就是掌厨。
甭管太平盛世还是乱世,这掌厨的便是再差,再没什么油水,肚子却是吃的饱的,并且一般掌厨的地位要高于洗菜和烧灶,相当于各灶的“灶长”。这样一来,便是菜钱什么的就有的小捞。而且是给小爷最宠信的李娘娘上灶,这灶长能没些好东西吃么。
而且这上灶也对二叔的口子,早些年他在家的时候虽然好吃懒做,成天就知赌钱,但只要闲了就会上灶,手艺还颇是不错。
只是这上灶的好差事怎么就落自个头上了?
二叔叫这一连串的好事弄的真是糊涂,先有杨、刘二位公公给自个送酒菜,现在王公公更安排自己到承华殿上灶,二叔真是又惊又喜又纳闷,但他反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