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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这是做什么!”
姜良栋武艺过人,曾有阵斩四贼之绩,一身悍勇武力拼将起来,单是四人断难如此快速将他制报。然他根本不防此变,任谁做这管营也不可能想到内廷的中官太监竟敢说绑就绑他。
一无心理准备,二来猝不及防,纵是猛张飞复生又能如何。
“末将并无过错,公公缘何叫人绑我!”姜良栋被制服在地,脸紧贴着地面,真是又羞又怒,顿时就在这厅中咆哮起来。
“不奉旨,咱家便绑得你!”
魏公公也不看两侧一众愕然的水营军官,指着姜良栋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你这厮好个不知好歹,咱家都到你营中宣了上谕,你这厮却不肯奉诏,分明就是不把陛下和咱家放在眼里,咱家不绑你绑谁!”
“公公若有公文关防示下,末将如何不肯遵旨!可公公一无关防,二无明旨,三无行文,便要末将将这水营拱手相让于公公,试问,末将回头又有几个脑袋供朝廷砍!”因为过于激动,姜良栋的脖子以上布满血筋,可见心中之愤怒。两臂因为挣扎使力,在地上都磨破了皮。
“咱家替皇爷办差,办好了皇爷赏,办不好,皇爷也会要咱家的脑袋。”魏公公冷哼一声,将手中白帕砸在姜良栋脸上,“你这厮不叫咱家好过,咱家焉能叫你过好!”
“末将乃朝廷命官,公公若要绑我,也得上官答应才可,岂能平白无故绑我!”
姜良栋猛的吹口气,将那白帕吹出尺许,又使劲挣扎,妄想挣脱军士束缚,奈何四人之力重达千斤,根本无法轻易脱困。
门外几个亲兵见了也是焦急万分,可未得游击大人命令,又哪敢冲进去救他。毕竟,下令绑人的是中官太监,看着好像钦差。
数十军官也是各有心思,竟只有姜良栋的几个亲信迟疑着是不是上前解救游击大人,其余的人有摸不清状况到底发生什么事的,也有心里早藏了杀机的,更有幸灾乐祸作那壁上观的,也有保持中立的。
一时之间,并无人敢于上前营救。
此幕让魏公公更加坚定想法,脸色平静,倒是小田一干人等这会真是紧张万分,一个个如临大敌的看着众军官,倘若此时谁振臂一呼,说不得就是一场内讧。动静传出去,今天这事便真是没法收场了。
姜良栋这会倒也没想到呼救,因为他尚未明白眼前这年轻小太监的真实想法,只道这小太监是想威逼利诱自己,不敢将自己如何。又寻思只要自己坚持不奉诏,来日说不定就能名传大江南北,不比那京中上书痛骂天子的影响来的差。
却不曾想,这念头却要了他的命。
游击大人碰上的是已经狗急跳墙且时日无多的魏太监。
“不须上官答应,咱家就能绑你。莫说绑你,杀你也行。”魏公公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
姜良栋见了一惊,这才直觉不妙,求生欲望强烈,张嘴就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然而不待他叫嚷部下救他,脖子下方便多出一枚匕首,眨眼之间就觉脖下一凉,然后便见一道血柱由脖间涌出。身上压他军士已然松手,其中一人手中赫然还拿着那染血匕首。
“你!…你!…”
姜良栋伸手捂住脖间,想要止血,可匕首直将他的气管都切断了,那血又如何能止住。过得瞬息,嘴里已是说不出话,泛出的尽是血泡。
他便就这么捂着脖子,难以置信的望着胆敢杀他的魏太监,脚下不由自主打飘,一会晃到那,一会晃到这,如同被宰的鸡鸭一般。
血到处喷着,只喷的两侧一众军官人人带血,也喷得魏公公一脸,令得他老人家不得不再拿一条新帕子擦拭。
擦去脸上鲜血同时,也是可惜,这姜游击罪不致死,甚至可以说无罪。但为私利而诛无罪之人,甚至是于国家有功之人,他魏公公良心未免坏了。
只是,不杀这姜游击,他魏公公就出海无门。两相比较,也只能狠下心做那黑心之事了。待等此间事平,将来寻这游击家眷多予补偿便是。
人生,总是有些许不如意,些许不自主啊。
魏公公心情难过,并不曾为果断出手解决障碍人物感到多少高兴。
“大人!”
门口的几个亲兵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他们死死抱住游击大人的身体,手忙脚乱的想要为游击大人止血,可为时已晚。
所谓亲兵,与将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下大明将领的亲兵,几乎等同于家丁,甚至有的老兵跟将领都是生死与共的。陡见将主被杀,众亲兵自是义愤填膺,难以接受,几人都已红眼。
厅内众军官就这么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管营游击大人在那垂死挣扎,便是姜的亲信们这会也没了反应。
倒不是他们见死不救,也不是他们没有良心,而是惊变太过迅速,也太过骇人,远远超出他们的认知,使得他们在短时间内难以做出任何思索和反应。
他们,就那么呆呆看着,直到游击大人的身躯一动不动。
“抗旨不遵便是此人下场,尔等还敢不奉旨么!”
魏公公阴森看着众人,他老人家也是聪明,在姜良栋的几个亲兵冲进来后,就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而小田他们则是横在了他的面前。
这就叫大阉不立危墙之下。
你杀了人家将主,就得提防人家跟你拼命。
这当兵的和当官的思想认识可不在同一条线上,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呢。
………………………………
第六百八十二章 你们说咱家好不好?
光脚不怕穿鞋的,打工的和管理层的思想境界,永远都是两个层面。
魏公公不能不防这几个亲兵暴起发难,所以,小田他们魁梧的身影,令得他胆气很壮。
不愿出现的一幕终是发生了,几个亲兵中有一人突然嘶吼着站了起来:“弟兄们,宰了这狗太监为游击大人报仇!”
“为游击大人报仇!”
几个亲兵拔刀跳将起来,小田等人见状,也迅即抽刀,双方喝骂几声,互相对峙起来。
厅中一众军官见了,都是大惊失色。
魏公公倒没多少吃惊,这种情况事先他老人家是想到的,因而只是冷冷看了这几个亲兵一眼,摇了摇头,道:“你们是要造反么?”
领头的那亲兵红着眼睛道:“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只是要为游击大人讨个公道!”
“对,我们为游击大人讨个公道!”
其余几个亲兵情绪激动,与拦着他们的魏太监手下就差拔刀对抗了。其中一人想出去叫人,但大门却被魏太监的人给堵住了。这令得这几个亲兵虽然想为游击大人报仇,却始终未敢动手。
毕竟,厅内只他们几人,对方却有数十人,真动起手来,只怕不等同伴们赶到,他们已经被杀。
“抗旨不遵者杀无赦,有什么公道可讨!…尔等若不将刀放下,咱家就当你们是造反了,后果你们想清楚,莫要牵连了家人。”魏公公此言不是恐吓,大明律谋反是要牵连家人的。
几个亲兵听了这话,倒叫唬住了,一时愣在那里。
此时,却有一军官怒睁圆目,愤而挺身向前,大声质问道:“公公无手诏便杀我管营,我等为何不能跟公公讨个公道!”此人是都司程庆,姜良栋的亲信,于这吴淞水营坐的二把交椅。
“管营游击无罪枉死,此事魏公公必须给我等一个交待,否则,魏公公怕是不好离营。”程庆呼吸急促,他与姜良栋是十多年的至交,今日好友却横死眼前,让他无法接受,拼了得罪这个太监,也要为好友讨个公道。
“请魏公公给我等一个交待!”
有程庆带头,顿时又有数名徽州籍军官出面质问魏公公为何杀人。这些都是姜良栋的亲信,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你们要咱家给你们什么交待?咱家是奉旨行事,姜某抗旨不遵,咱家杀他可不会错。”魏公公打量着程庆等人。
闻言,程庆也不多说,双手抱拳,大声道:“既然魏公公不肯给我等一个交待,那我等便只能请公公到抚臣处说话了。”
这话的意思自然是魏太监今日别想接收水营,更别想安然无恙离开水营,要走也是五花大绑捆至苏州抚臣处。
程庆有底气说这话,魏太监的人不过两三百,而他吴淞水营上下却是有数千人马的。闹将起来,你魏太监就是插翅也别想逃走。
一众军官也是听明白了程都司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