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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元?”
秀芝姐一怔,这说法不曾听闻过。
魏公公道:“胡人入主我中国,非我中国之君,亦非我中国之民,不是伪朝是什么。”
秀芝姐想想不对,道:“可是太祖皇帝于帝王庙中祭祀了元世祖,这元朝自是正统,何来伪说?”
“世宗皇帝数十年前已将那伪帝忽必烈移出帝王庙。”魏公公于这十分认真,一脸正色道,“当年太祖皇帝承认的是伪元对中国的政统,而非法统。我大明朝法统承接于宋,是谓日月重开大宋天,是谓宋明,无有伪元什么事。”
“是么?”
秀芝姐到底是乡野小户人家,其父固是秀才,让她读书识字,于她讲的也多,然这些大事,却是不曾提过的。
“当然。”
嘉靖这一朝,魏公公最欣赏的就是这位同样是“道君”的皇帝,能够果断纠正祖先错误,果然拨乱反正,将伪元彻底从正统王朝中搬出。于政统,于法统,都正本清源。
伪就是伪,任那无耻文人再如何鼓吹,也是伪!
“我朝国势之尊,超迈前古,其驭北虏西番,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薄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此成祖君臣对谈,明载于书,仅此便能看出我朝对那伪元态度,秀芝姐以后莫要再胡言什么元朝,徒的叫人发笑。”
“元世祖毕竟雄才,如何不能入帝王庙。”秀芝姐的固有印象让她必须说一句。
“忽必烈以胡人入中国,初欲杀尽中原人,甚至废灭人伦,岂当与尧舜禹汤并列!”言毕,魏公公很是不快的一甩衣袖,冷冷看了眼秀芝姐,微哼一声:“妇人焉可乱谈法统,国家道统法理,尽是你们这些妇人祸害。到底是你无知,还是你这妇人之心太盛!”
“我…”
秀芝姐还是第一次见魏良臣发这么大脾气,吓的愣在那里不敢再言。
佟佳氏也不敢吭声。
魏公公闷闷不乐一会,觉自己冲秀芝姐发这脾气做什么,便是前世那些妇道人家,也是受了辫子戏的洗脑,不知历史真相而矣。
根子,还是那朝廷。
朝廷要虚无,自虚无。
朝廷要融合,自融合。
一切历史,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亦是将来,都服务于政治。
轻叹一声,魏公公问秀芝姐:“这两张画到底是不是宋徽宗的真迹?”
“我不知道。”
秀芝姐噘着小嘴,为先前良臣对她的态度感到委屈。
“待到了前头,叫人寻几个画师来看便是。”魏公公现在比较关心这道君秘藏真假。
秀芝姐听后,却问他:“你这两张画是从何处得来?”
“滕县孔家。”魏公公如实道。
“孔家?”
秀芝姐不明,滕县城中生事时,她可是在船上的,并不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事。
魏公公嗯了一声:“曲阜孔府。”
“圣公府啊!”
秀芝姐一脸惊容,旋即不解,“孔府怎么会有道君皇帝秘藏的?…我爹说过,道君皇帝的书画大半都是落在了元世祖…忽必烈手中啊。”
嗯?
听了秀芝姐这话,魏公公心中一动,眉头皱了一皱。
金人从北宋手中抢了画,蒙古人又从金人手中抢过去,最后这些画没在大明皇帝手中,却落在了孔家之手,这是什么缘故?
要知道,道君皇帝的书画那是举世无双的珍品,若是明军真从蒙古人手中缴获了这些,没理由不被帝王收纳,反给了孔家的。
难道?
魏公公的突然心沉了下去,他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那便是——野史所传,曲阜孔府自伪元之后,历来衍圣公根本不是孔圣子孙,而是蒙古人!
且不是一般的蒙古人,很有可能是忽必烈这个伪元世祖皇帝的野种!
………………………………
第六百三十章 假的比真的要体面
感谢麻烦还没死大佬的百元打赏!
……
魏公公前世时,有关曲阜孔府并非圣贤之后,而是蒙元之后的传说不绝于书。
甚至,有过对北孔部分人群的DNA检测,而检测结果也颇有意思。
真与假,纷纷纭纭,没有定论,也永远不会有定论。
魏公公自个,对这传说其实是一点不信的。
原本,也只是当个小段子来看。
因为,如果野史所说是真,无疑于是对华夏文明的最大嘲笑。
要知道,曲阜孔府,并不仅仅是一个衍圣公,实是华夏信仰的根基所在!
那衍圣公也不仅仅是百官之首,朝廷尊崇的圣人后裔,儒家的象征,更是华夏精神的源泉所在!
试问,如果这圣人后裔却非圣人后裔,而是那异族雀占鸠巢,以“胡公”而叫你华夏读书人尊奉,叫你华夏的朝廷代代尊崇,将他捧的高高,要华夏的百姓和读书人人人都向他学习,这是不是对华夏的最大讽刺!
这后果,魏公公不信,没法信,不敢信。
如果此事是真,始作俑者,其心比之诛汉家的族还要险恶。
人,可绝种,却不可换种。
士,可杀,却不可辱。
然而,虽说两幅宋徽宗的书画不能说明什么,内中可能有很多巧合,或不为人知的故事,但总体线络却都指向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怕传说,就不能不让魏公公警觉了,让他动摇了。
从时间上推算,曲阜孔府真正无耻,变得奴颜婢膝,无药可救,似乎就是蒙元时期。
无论是宋末还是明末,孔家的表现都当得上无耻透顶四字。
而在之前,孔府虽然烂,但尚未烂到根子。
早在靖康年间,宋高宗赵构就在扬州举行郊祀,为向天下表明自己的正统身份,赵构征召曲阜孔府后裔前来参加。
孔子第四十八代孙孔端友接诏之后,毫不迟疑就带领族人南下。后赵构定都行在临安,赐孔氏居衢州,并在那里兴建家庙,供奉孔子夫妇楷木像,一切礼仪和曲阜并无两致。
然而,远在曲阜的其他孔家人却没想吊死在一棵树上,眼看得赵宋被完颜家打得连皇帝都逃海后,立即派出孔端操向金人表示忠心。
如此一来,“衍圣公”出现了南、北两宗并立的情况。
数十年后,蒙古兴起,将金人灭之,在时历北宗衍圣公孔元用的率领下,孔府审时度势,大义凛然地倒向了忽必烈,为表耿耿赤子之心,孔元用亲率族人加入元军,清剿汉人“反贼”,“不幸”死在军中。
为了取悦忽必烈,孔府还派出大儒张德辉与元好问等觐见忽必烈,跪请他为“儒教大宗师”。
堂堂华夏“圣学”,竟然请得一位双手沾满数千万汉人鲜血的酋首来做大宗师,孔府真正实现了“以德报怨”的最高境界。
虽说不识几个汉字,忽必烈还是愉快地接受了他们的请求,出任“儒教大宗师”。心情大好之下,忽必烈蠲免了孔府和儒户的兵赋,一众儒士弹冠相庆欢呼雀跃。
君子谋道不谋食,孔府将这句话演绎的极为完美。
结合日后曲阜孔府的表现,也不难怪,为何世人要说他曲阜孔府,是千年以来中国第一无耻汉奸家族。
无人可与他家齐锋,也无人可夺他家之美。
但,要是人家根本就不是圣贤之后,而是胡人,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
魏公公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枚玉佩,这枚玉佩的主人就是被他勒死、本应继位下任衍圣公的孔胤植——这是位比所有无耻祖宗更加无耻的圣公。
魏公公凝视着这枚玉佩,准确的说,他是在凝视玉佩背面的那几个形似蒙文的小字。
如果不是他魏公公,这位孔二公子会在九年后继位衍圣公,再结合现任衍圣公孔尚贤对这位嫡侄的无比重视和疼爱,魏公公难免猜测这枚玉佩是不是衍圣公传承的象征。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孔尚贤从上任衍圣公手中得到了这枚玉佩,他又将之传给了侄子孔胤植,而孔胤植在几年后就是新任衍圣公,这说明了什么?
魏公公以最大恶意品味这事的来龙去脉,最终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野史是真的!
北孔,非孔。
他们,有可能真是蒙古人。
可惜,仅凭这种推测,魏公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上书万历揭发此事。
因为,他手中的两样证据,来的可不清白。
他真这样做,首先就得解释下孔二公子的死和他魏公公有什么关系,解释下孔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