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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孔府有资格快活,他魏公公只能眼红,偏拿人家没办法。
说实在,魏公公内心深处,对于富可敌国的孔府,不可能没有想法。
要知道,真要能杠上孔府,敲上的这一笔恐怕一百个山东大佬的赎身费都不止。
可惜,钱财动人心,也能要人命。
孔家乃衍圣公,圣裔,天下读书人宗庙所在,他魏公公一个太监敢欺上门,莫说内廷保不住他,就是万历这个皇爷加上贵妃那个娘娘都护不住他。
“且去找个码头停靠,该干嘛干嘛去…”
魏公公心灰意冷,理智告诉他,孔家的主意千万别打。
船队停在了湖东面的沙沟镇一带,之所以停在此处,是因为这里是一处水陆交通要地,可以购买到船队所需要的粮食,顺便也能摆上两天集,再销掉一两艘船货。
第一天,没什么事,因为孔家的事感到泄气的魏公公,也不想再做什么有意义的事了,在船上睡了一天觉。
第二天,小田和真田两个人却鬼鬼崇崇的从镇上回到船中,二人手里一人拿了张告示。
“什么东西?”魏公公瞥了二人手中一眼。
小田捅了下真田,真田忙道:“是孔家催交的告示。”
“孔家催交的告示?”
魏公公奇了怪了,这里是腾县境内,离曲阜有上百多里路,孔家的催交告示怎么派到腾县来了。
好奇下,拿过两张催交告示来看,却是孔府催促本地佃户上缴贡纳的告示。
告示上面口气严厉,多有“不许迟误,如违重究”、“猾户违延,即锁来重治之类”严词凶语。
看完后,魏公公随口问小田:“孔家在此地也有田产?”
小田和真田摇了摇头,这个他们真不知道,只是见到有人在张贴告示,瞧着稀奇,又听围观百姓说是什么孔府二少爷催告,想到前天那老渔民对天使公公说的有钱人孔家,便给撕了两张带回来。
当真是近墨者黑,小田和真田大大的良民出身,正经的日本铁炮兵,跟了魏公公之后,二人的良心竟然都黑了,见钱也眼开了。
不用问,这二人把这张催告告示带来给天使公公瞧,准没安好心。
魏公公如何不知他二人的小九九,可孔府那只老虎真不是他能摸的。又见他二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告示带回来,气的懒的理他们,更不想管孔家催告这事,拿起个绣花枕头就把二人砸了出去。
“滚!”
小田和真田被赶下船后,觉得自讨没趣,也是闷闷不乐,便到镇上寻个酒铺喝上几杯。
跟着天使公公久了,二人如今家当很可观,米西米西对他们而言是小事一桩。
进了铺子,就扔出几块碎银子,让店家好酒好菜供上。
正喝着呢,就听外面有人沿街敲锣叫嚷什么孔二少爷府上死了老太太,要佃户、庙户都去捐款,过路的买卖人也要纳捐,并且腾县居民百日内不准嫁聚,不准唱戏听戏,更不准宴会等等。
码头那边,睡得正香的魏公公也被叫醒了,叫醒他的是坐营官曹文耀。
“公公,那孔二少爷叫咱们也纳捐呢,说是孔府的规矩,任何人等都要遵例…公公,这钱,咱们是捐还是不捐?”
曹文耀是腾骧右卫中央军出身,孔府二字在他心中份量很重,所以手下来报这事,第一时间就过来通禀魏公公了。
魏公公稀里糊涂,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哪个孔二少爷?”
曹文耀道:“就是孔府二房的公子衍植。”说完,又补了句,“衍圣公的侄子。”
“衍圣公的侄子跟咱家要什么捐?笑话,天大的笑话!…再说他既是孔府的人,不在曲阜呆着,跑腾县做什么?”
魏公公乐了,他没敢当贼,孔家反把他惦记上了。
“衍圣公在腾县有大量田产,二公子衍植是此间主事的。”曹文耀知道的也不多,仅知晓那孔二公子是三年前从曲阜过来的,现如今负责腾州一带的孔家田产。而且据说衍圣公无子,这孔二公子日后很有可能就会承袭衍圣公,因而言语中对这位孔二公子很是尊敬。
“娘希匹!什么狗屁二公子,莫去管他…没了王法了,他府上死了老太太关咱家何事!去,若那孔衍植再敢叫人来,你尽管于咱家打发了便是。”
魏公公好不恼火,曹文耀好歹是带兵的,怎么能叫一个孔府二公子给唬住呢。
纳捐?
咱家还想你孔家孝敬呢!
可是,这话说完之后未过一个呼吸,魏公公突然从床上翻身而起,直愣愣的盯着曹文耀。
“你是说那孔二公子叫孔衍植?”
魏公公语气很是急促。
“是,是叫孔衍植。”
曹文耀叫魏公公的突然变的很吓人的眼神给惊住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魏公公松开了曹文耀,但仍是紧紧盯着对方看,把个曹文耀看得头皮都麻了。
“公公?”
曹文耀真是又慌又糊涂,不知道小魏公公这是犯了什么失心疯。
魏公公却抬手示意他莫要说话,皱着眉头思考什么。
许久,他对曹文耀说了一句:“你替咱家杀个人。”
“谁?”曹文耀心里打突。
“孔衍植。”
魏公公语气很是平静,但目中溢出的杀机却骇人的很。
………………………………
第六百一十四章 诛孔
改变历史,不是杀一个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有时候,滚滚大势,没有张三也有李四麻。
所谓时势造英雄,时势亦造狗熊。
孔衍植,就是时势造就的大狗熊。
众所周知,曲阜孔府是毫无民族气节的,因而,真的华夏有难,孔家为保其地位,向异族摇尾乞欢,从他孔家的角度来讲,那是一点也无可厚非的。
毕竟,人家是圣裔,不管谁当皇帝,都要对他家极尽优待。既然如此,干嘛要和你汉家共存亡呢。
魏公公向来不喜欢苛求于人,孔府千年所为,他老人家能够理解,先家后国嘛。
但是,孔衍植,他却必杀!
此人,断不能留!
这位衍圣公太他娘的不要脸。
甲申年,清兵几乎兵不血刃入主北京。
然而清兵还尚未南下时,孔衍植这个衍圣公就奉上了《初进表文》,谀颂伪清君主承天御极,以德绥民,是六宇共戴神君、八荒咸歌圣帝,又云山河与日月交辉,诚惶诚恐地自称“臣等阙里竖儒”,今庆新朝盛治。
这什么性质,好比前世抗战,日军还在东北呢,家住山东的孔家就以大局为重,忍辱负重光荣易帜,曲线救国了。
历代投降异族的衍圣公往上推,哪个不是等到大局快定时才决定投降,到了你孔衍植这不肖儿孙,八字还没一撇就把孔府给卖了,这算个什么玩意?
大明朝还没亡呢!
大明朝待你孔家也不薄!
太祖皇帝称帝伊始,就赐给孔府祭田两千大顷,并配拨耕种祭田的大量佃户。不但如此,太祖皇帝还让孔府衍圣公位列朝班文臣之首,又特赐龙头藤杖给孔氏族长,令其主理家政。
文臣之首,这是何等荣耀。
魏公公记得清楚,明亡之前,崇祯那小子更是特晋孔衍植为太子太保、太子太傅。
破了有明一代,活太保、活太傅的记录。
不管从哪方面说,明朝对孔府圣裔真正是优礼有加,皇恩浩荡。
这种情况下,没有民族气节可以,但你衍圣公孔衍植好歹也要“虚伪”一下,不求你如史可法、张煌言、黄宗羲等大儒坚持抗清,可也不必如此急不可待,在明朝尚未亡国时就向刚刚打进北京城的伪清效忠吧。
以己度人,抛弃民族大是大非这一块,单以后世眼光来看,魏公公不得不承认,孔衍植无疑是个合格且优秀的投机分子。
曲阜孔府的降表很快得到了回报。
一日上表,四日伪清就下旨,恩准孔府圣裔仍将享有既有的一切优渥特权。
然而,这件事并不是魏公公动了对孔衍植必杀之心的真实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孔衍植身为大明文官之首的衍圣公、身为孔圣后人、身为天下汉家读书人的楷模、身为天下百姓敬仰的所在,却在天下汉人的鲜血中,在天下不屈汉人成堆被砍下的头颅中,公然向清廷进了一份奏稿。
这份奏稿名为《上剃头奏稿》。
在这份奏稿上,孔衍植高兴的告诉清廷,自接到剃发的圣谕后,他就齐集府众人,恭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