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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盛杰不曾听到良臣与田尔耕的对话,只道锦衣卫的人是给牢房加暖,加之确是寒冷,还往炭炉那凑了凑。
良臣看了眼赵盛杰,微微一笑,负手耐心等着,等到炉火足够旺时,朝小田微一点头,对方遂将扔在地上的铁尺捡起扔进了正烧着的炉中。
“你们做什么?”
赵盛杰险些被溅出的火星烫到,一脸不满,要知道他虽没有官身,可在扬州,甚至整个南直隶,又有哪个当官的敢给他脸色,更逞提将他捉入大牢了。
便真是他赵盛杰犯了事,甚至于杀了人,大相公们一道书信,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惜,在他面前的不是南直隶那帮官员,也不是东林党。
良臣冷笑一声,看都不看赵盛杰。
田尔耕虽不知接下来做什么,但显然也不会给赵盛杰好脸色看,板着脸面无表情。
小田把眼一瞪,凶神恶煞的样子就吓的赵盛杰不敢言语了。
牢中很安静,只有炭火燃烧,不一会,那铁尺便已是烧得精体通红。
随着铁尺被烧红,赵盛杰发现对面的人眼神不对,再看那烧红的铁尺,陡的想到烙铁酷刑,不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墙角退去。
不过却没有人上前拉他,进而用那铁尺烫他。
这让赵盛杰心中稍定,但困惑却更大,同时也越是紧张。
等铁尺足够红时,良臣又叫小田取来两块大铁坨,将那铁尺夹出,以铁坨抵住,直直的竖在那里。
“魏公公,这是何意?”田尔耕是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魏良臣弄这些有什么目的。
赵盛杰猜不出,但想肯定不是好事,这心便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人对于未知的事情,天性都是恐惧的。
“请镇抚看个小把戏而矣。”良臣笑了起来,朝小田挥了挥手,吩咐一声,“把人犯吊起来。”
“是,公公!”
小田狰狞一笑,带着两人冲到赵盛杰面前,不由分说将他往外拽,然后将他两手两腿都给绑上。惊的赵盛杰如杀猪般乱喊乱叫,可当真是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他。
“起!”
将一根长绳甩上房梁后,小田麻利的将一边系在赵盛杰身上,另一边则发声喊使力往下拽,直到将赵盛杰吊在半空中。
“放开我,放开我!…我无罪,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半空中的赵盛杰的身子随着绳子微微晃动,脸胀得通红,脖子以下却是惨白惨白。
因为他发现,他的屁股正下方对着的就是刚才竖起的通红铁尺,角度是一分也不差。
这光景,傻子也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
如果绳子另外一头松手,赵盛杰就会从正中落下,然后直接“坐”在烧红铁尺上,而铁尺不出意外便会顺着他的肛道一顶而上,之后…想都不敢想。
比之酷刑还要残酷的刑法。
“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大人,使不得啊…”赵盛杰骇得无面人色,尖声惊叫。因为过于恐惧,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在半空中晃动,奈何根本下不来。
晃了一阵,发现自己有可能把绳子弄断,顿时都不敢动弹。可他不动,绳子还是在惯性的摇晃,当真是摇的赵东主七魂去了六魄。
正下方那通红铁尺可是热气逼人,红通通的,看着就让人心脾欲裂。
田尔耕暗自抽了口冷气,不经意的瞄了眼边上一脸淡定的魏小太监。
良臣抽了抽鼻子,走到铁尺边慢慢蹲下,随手从地上摸了把干草放在那铁尺上,眨眼功夫就烧了起来。
灰飞烟灭后,良臣缓缓起身,拍了拍手,微微抬头看着上面的赵盛杰,淡淡道:“咱家还有事,最后问你一次,李大相公收了你多少银子。说了,咱家放你,不说,嘿嘿…”说完,阴侧侧的笑了一声,微微抬手,看样子只要赵盛杰但说个不字,就会立时下令松绳。
“说,我说…”
赵盛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说是通红铁尺钻入他下半身,就是一根铁尺剌进去,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田尔耕手下随之入牢,备好笔墨开始询问赵盛杰。
良臣和田尔耕出了牢房,在场中间生起的火堆边烤火。
“公公好手段,仅一招就吓的那赵某招了,田某佩服。”田尔耕半响说了一句。
良臣摆了摆手,笑道:“用刑之道在于诛心。心者,怕字也。只要怕了,就什么都招了。”
田尔耕听后沉默片刻,忽的问道:“若是不怕呢?”
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到位,良臣就等着田大都督来请教呢。
他胸中别的没有,百八十种酷刑,杀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重要的是,这当中很多就是田大都督未来的看家本领。
教会徒弟,不会饿死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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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
“若是不怕,则须诛身了。”
良臣首先解答了田尔耕的疑惑,人犯不怕死怎么办呢,答案很简单,往死里办就是。
你不怕死,我便成全你。
所谓咱家要你六点死,多活一秒算我输。
不知天性如此,还是历史必然,良臣现在有点像武周时期的酷吏来俊臣转变了。
单从前和今日所为,套他个枉法阉寺都是轻的。
然,良臣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的,屁股决定脑袋。
如赵盛杰这种有后台也有钱的富人,走大明体制内的法司途径,纵真是无恶不赦之辈,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说白了,大明律是治无权无势百姓的,对于官商这种人而言,大多时候是无效的。
除非太祖复生。
二叔为什么要在天启年间兴起大狱,粗暴对待东林党人呢,原因就在于不这么做不行。
东林势力实在是强大,强大到即便二叔宰了那么多东林骨干,可崇祯一上台,东林党便死灰复燃,反攻倒算了。
究其根本,还是官商二字。
亦或士绅一体。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以二叔为首的阉党要改革,要振兴,要弄钱,唯一的下手对象只能是庞大的士绅官商集团。
没办法,谁让国家的财富都集中在他们手中呢。
打土豪,分田地这六个字,造反不二口决,治国同样如此。
区别在于造反的烈度高,彻底推翻,死人无数。
治国则须温和,缓缓图之,不死人或少死人而矣。
毕竟,财富的聚敛过程,往往都是极其阴暗的。
白手起家,勤劳致富的那些富人,只是那顶层阶级少之又少的一部分。
大明朝的士绅集团,则是连那一小部分都没有。
叫嚷着要百姓在家饿死,不要出来给朝廷捣蛋的可不是宫里的太监,而是这庞大士绅集团的精英辈,理学大师,文坛宗师们。
偏这些人又占据了上上下下几乎每一个体制内的岗位,以少数对多数,在此情形下,要想大刀阔斧改革,不兴大狱,不动大刑,能行么。
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流血是没有商量的。
不行霹雳手段是见不了菩萨心肠的。
阉党所为,不过是封建体制内的一次大胆革命。
是内廷对外朝积累的不满一次总爆发而矣。
内廷为什么对外朝不满?
国事不堪至此,太监也看不下去!
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道太监们就做不得这匹夫了?
要知道,有明一代的太监,都是最底层最贫苦,最无出路的贫民子弟。
如刘若愚那种官二代出身的,数不到五个指头。
要说更准确些,恐怕就是天启这个皇帝看不下去。
不想当亡国之君,又使不动外朝,只能靠内廷了。
良臣知道如今才几岁的大哥儿朱由校可是十分精明的一个皇帝,幼时便受皇太孙教育,登基后不到半年,就将父亲泰昌帝留下的烂摊子抚平,稳定朝政同时也稳定边关。
朱由校不但每份奏本都看,更做到了奏本中提到的人名都知是谁。甚至于有一次辽东呈上的题本中出现一个游击名字,朱由校都知此人过往经历。遇上不懂,或不知如何解决,总会谦虚询问旁人意见,如孙承宗,如内阁,而不是金口一开自个就瞎决定。
强如此辈皇帝,又岂是什么木匠昏君。
所以,其实良臣对朱由校这个大哥儿也是忌惮的,他想方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