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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金忠前后数次在皇帝面前陈说自己年迈,思乡之情,加之又请动张诚等人帮说,皇帝心意慢慢改变,遂松口年后准金忠往凤阳镇守。
这一去,君臣二人便是再难有复见之时,故而金忠内心很是复杂。他自万历六年和东宫管事太监王安一同进入内书堂,如今已是近四十年。
出堂之后便贴身伺候皇帝,感情之厚远甚他人,当年冯保都说他小金忠比自己更得皇帝亲近。
因而自己以后将不能再侍皇帝,金忠心中多少有些伤感。他意在前往凤阳镇守之前能够完成《御世仁风》这本书,并且在内廷之中建立公开向皇帝劝谏的制度。如果这一制度能够成功建立,他金忠必将为外朝尊视,也当流芳千古,更重要的是,这本书能够劝皇帝好好做一个帝王。
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只金忠正埋头编书时,却有人扰了他。来的是金忠名下、乾清宫的管事太监,也是皇帝身边近侍的贾大全。
“老祖宗,可不得了,皇爷把魏公公给解到东厂去了!。。。”
贾大全是第一个知道消息,也是第一个为魏公公焦虑不安的人。好不容易熬到换值,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三条胡同来了。
“知道了,是石元雅解去的。”金忠依旧认真看着他刚刚写完的几十行小字。
“老祖宗知道了?”
贾大全怔了一下,随即便暗笑自己笨蛋,自家老祖可是司礼秉笔太监,宫中出那么大的事他能不知道?
“石元雅是马堂的人,皇爷把事交给马堂,魏公公肯定没好果子吃,老祖宗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魏公公出事啊。。。”贾大全白天没闲着,多少打探了些马堂和魏公公结梁子的旧事来。
“你到我这边来,是希望咱家出面求皇爷放了小魏,还是要咱家去和马堂打对台,闹一闹东厂?”金忠放下毛笔,端起了茶碗。
“这。。。”
贾大全倒是不知如何接这话了。
低头想了想,抬头说道:“老祖宗,宫里都知道小魏公公是您名下的人,要是老祖宗不出面,怕宫里要说老祖宗好欺了。。。而且。。。”
“而且什么?”
金忠笑了笑,贾大全故作吞吞吐吐的样子可是瞒不过他老人家。
“老祖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要是小魏公公不保,老祖又何以自保?”贾大全终是说出了心头话,当然,这话公心一半,私心一半。公心嘛,自是于金忠而言;私心则是他贾大全的坛坛罐罐都押在了魏良臣那边。
“嗯?”
金忠摇了摇头,“照你说咱家要出面了。”
“老祖宗出面,小魏公公肯定没事。”贾大全对此是笃定的,因为他家老祖宗可是秉笔太监,除了掌印的孙公公外,谁说话还能比他老祖宗更有份量。
金忠不置可否道:“那咱家出面能做些什么?”
贾大全忙道:“老祖宗当马上去求见皇爷,为小魏公公求情,只要皇爷心软,这事就能过去。”
“你知不知道魏良臣犯的是什么事,就要咱家去为他求情?”金忠打量着他二十年前收的这位名下人,这急性子的毛病真的是一点都没改。
“知。。。不知道。”
贾大全想来想去,最后摇了摇头,他是真不知道。他只知道寿宁公主不知道吃了什么疯药,竟然在慈宁宫太后的牌位前让小魏公公上香。然后皇爷和皇后娘娘知道后大发雷霆,接着就是马堂带人去拿了小魏公公。
这真要说犯事的,也是寿宁公主,跟小魏公公有什么关系,天知道皇爷是怎么想的。
当然,这话贾大全也只敢在肚子里腹诽,可不敢说半句的。
“不知道,就不要随便说话,也不要随便见人。”金忠提起毛笔,沾了点墨水准备接着完成自己的心血之作。
贾大全见状,一脸担忧道:“那小魏公公岂不是?老祖。。。”
“你是说咱家见死不救?”金忠一边写,一边说道。
“不敢,不敢!”
贾大全急忙摇头。
写了几行字后,金忠方才抬头,看着贾大全道:“大全,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贾大全听在耳中,却是浑然不知何意。
“记住,皇爷,也是好面子的人,有些事发生了咱们做奴婢的要当没发生,要不然,皇爷那里反而是火上添油。”
金忠饶有深意看了贾大全一眼,续道:“你回去,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千万不要和人说这事,也千万不要在皇爷那里提这事。。。咱家老了,过些日子便要去凤阳,以后这宫中的日子可要你们自己熬。再不长些脑袋,这脑袋指不定哪天就落地了。。。去吧。”
“哎,哎。。。”
贾大全糊里糊涂的出来后,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老祖宗刚才说的话究竟几个意思,半道心中却咯噔一声:面子?皇爷的面子?。。。难道小魏公公真和公主有一腿让皇爷没面子?。。。可。。。不应该啊,小魏公公哪来的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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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良臣非善类
掌印孙暹不可能不知道宫中发生的大事小事,但是对于皇爷将海事太监魏良臣下解东厂一事,孙大老爷出宫回家后却未对左右任何一人言说,用了晚饭喝了碗茶后便去睡了。
白日和另一秉笔萧玉一同当值的张诚从宫中出来后也是哪都没去,回家后名下太监、现在兵仗局火药局当监理太监的干儿马三义却凑了上了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你小子自打去了火药局可是难得到咱这来,怎么,是替谁说话来着?”张诚问了声。
“阿爹倒是晓得儿子的肚肠子,”马三义谄笑一声:“回阿爹的话,是魏良臣的事。”
张诚奇怪瞄了干儿一眼:“一个办海事的,和你八杆子打不着,怎么就凑到一块了?”
“不瞒阿爹,倒不是儿子和他凑到一块去,而是咱们兵仗局和他凑到了一块。”
当着干爹面,马三义也不敢隐瞒,把兵仗局这几年和魏良臣合作的事都给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
“拿主意的是王公公,儿子只是办事的。”马三义生怕干爹对他有所误会。
张诚“哼”了一声,兵仗局的事他管不了,而且宫中各衙门和魏良臣的海事特区合作的甚多,这事是皇爷同意了的,所以就算他有什么不满和反对,也得同皇爷保持一致。
“你们是准备要保人?”张诚猜出了马三义的心思。
马三义忙道:“不是要保人,是要保些监里的东西。”
“这是王大拿的意思?”
“王公公不问事的。”
“他不问事,你就问事了?”张诚眉头一挑。
“儿子哪敢问事了,儿子就是个跑腿的。”马三义讪笑一声。
“行了,”
张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回去告诉王大拿一声,这事咱家不管。而且,管不得。”
说完,心思沉重,这事他真不能管啊,要说惹祸的,不是他皇爷自个么。
唉,早知会出这种事,当初怎么也不应该贪图那几十颗东珠,留了那祸根子噢。
。。。。。。。。。
提督印绥、尚宝、直殿三监的秉笔太监钱忠和提督四司的秉笔太监王顺关系最是要好,前者是早年间大珰陈珙的干儿,后者是太后娘娘生前最宠信的人。
自太后驾崩后,王顺和钱忠就不约而同的靠向了中宫王皇后。王顺这么做无可厚非,因为太后娘娘是郑贵妃最大的敌人,他除了倒向王皇后别无选择。
钱忠这么做,可能多少是因为王顺的原因。他和郑贵妃那头谈不上仇恨,也谈不上亲近,所以靠向哪边于他钱公公而言,都没什么利弊。
今日钱、王二位公公都没有当值,又是新年头所以二位公公就聚在了一块品些小酒,聊些旧事。
尚膳监的监丞王体乾带着监里的两个御厨为二位秉笔烧了些小菜,这正在厨房忙着时,钱公公的掌家刘纪过来说二位秉笔请王公公过去喝上一壶,这让王体乾激动不已,赶紧交待两句就随刘纪去了客厅。
到了客厅后,钱忠就笑着示意王体乾坐下陪他们一同吃酒。王顺赞了几句御厨的手艺。
“能给二位公公做上这么一桌饭菜,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
王体乾尽管也是大小一个监丞,可在两位秉笔公公面前,那真是千真万切的奴婢了,不时起身给二位秉笔敬酒。
钱忠和王顺心情也是好,连着喝了几小碗,面上都是泛了红意。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