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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驷只当她闹脾气,道:“荡儿秉性如此,改是改不了了,只能多加约束,但也不可矫枉过正。”
魏黠面对嬴驷,道:“想来你和我都不算这么冲动的脾气,这孩子好的没学到,坏的倒是学了两三倍。”
嬴驷朗声笑了起来道:“你脾气不冲,就是嘴上不饶人,亏得荡儿没学着,否则能把你气晕过去。”
“是不是我现在不说你了,你难受?”魏黠瞪眼看着嬴驷,见他拉了拉自己,她便靠过去,让嬴驷枕着自己的手臂。
“我知道你在意荡儿的事,也是因为心里紧张秦国。这么多年熬过来了,谁都不想将来有差错。我也不是不担心,但既然做了决定,咱们就得相信孩子们。荡儿不足的地方,有稷儿补。你想,他们兄弟感情好,不正好替你我看着荡儿么?”
“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了?”
“寡人拿得住秦国,但一直疏于对孩子们的教导,这件事上,寡人没什么多说的,你和芈夫人才最有说话的份。”
“早应该把荡儿交给芈夫人的管的,我这个当母亲的,也是管不住孩子。”
“你刚才那样子把荡儿吓得不轻。”嬴驷伸手在魏黠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道,“荡儿始终还是出于维护你的想法才动的手,你总该领了他的好意。”
魏黠此时露出一丝苦笑,低头看着嬴驷,眼波里氤氲着浓重的愁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责备荡儿是真的因为他做错了。”
太子仓之死确实和魏黠有关。嬴驷的病情因为太子仓闹事而一度有些难以控制,外界谣传的病中也不是空穴来风,为此差点引起朝中震荡,也可能引来他国觊觎。就冲这一点,魏黠就不愿意再留这罪魁祸首的命。
嬴驷的病情一旦传开,想要掩盖就只有两个方法,一是让嬴驷自己破除谣言,以安然无恙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可再病情稳定之前,这个方法只可能是欲盖弥彰,会导致更多有害于秦国的猜测。另一个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比这件事更能吸引人眼球的消息,借此来盖过风头,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魏黠选择了后者,是因为对他而言,杀了太子仓是一举两得之事。既满足了她为嬴驷报仇的心愿,也可以利用这件事混淆视听,减少旁人对嬴驷病情的关注。至于自己因此而陷入舆论中心,接受各种各样的指摘和评论,她都还不在意。而且,还能利用太子仓的死,试探韩国国内的举动,便于秦国做出下一步对外的国策计划。
魏黠决定杀太子仓时,并没有事先和嬴驷商量,而所谓的侍女出现在太子仓居住的驿馆,也是魏黠故意让人放出去的消息。内宫侍女出现在他国人质的住处,这本就是个可疑又明显有大纰漏的消息,捕风捉影的说辞可疑有很多,一旦形成猜测,那么魏黠就成功引导了舆论,从而降低大众对嬴驷身体的猜测。
嬴驷知道确实是魏黠所为,是在事发后的第二天。太子仓的死讯传来,魏黠的反应异常平静,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多年来培养的默契,让嬴驷从魏黠反常的举动里知道了真相,也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便更是感谢身边有她的陪伴。
此刻躺在魏黠怀里,嬴驷感慨道:“平了三晋,又该回头看看了。”
“义渠?”
嬴驷抬眼,恰好和魏黠的目光有了交汇,道:“打不死的草原狼,只能隔一阵就去教训一阵。”
“我……有个请求。”
嬴驷合眼,假寐道:“说来听听。”
“如果大王要出兵收拾义渠,请让我跟着大军一块去。”
“你要丢下寡人一个人在咸阳?”
“义渠是生养我之地,也是我一生痛恨所在,我阿娘的仇,不能不报。”魏黠沉色道。
“那就等打了胜仗,寡人再放你去,如何?”
“真的?”
“不假。”
当初掳劫姬媛的义渠王爷已死,可魏黠对义渠的仇恨还是没有消泯。嬴驷直到此时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恨,是刻入了人的骨血里,除非死亡,否则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而魏黠正陷入了这种境地——她的身体里有一半义渠人的血,她的恨就和那帮草原游民的意志一样百折不挠,直到死亡。
嬴驷想要安慰魏黠,然而在他缺席的那十几年里,魏黠经历了他所不能想象的悲苦和自我折磨。他无法对此多置一词,便想用拥抱化解这一刻又在魏黠心里燃烧得汹涌的仇恨之火。可魏黠并没有顺从他,还是身体僵硬地坐着。
嬴驷便坐好了面对她,道:“为了寡人,你去杀了太子仓。这次如果能擒获义渠主将,生杀大权就由寡人的王后,你,来代秦国决定,如何?”
魏黠跪在嬴驷面前,道:“多谢大王。”
见魏黠向自己叩首,嬴驷感叹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荡儿犯君子四不,寡人也未给他做个好榜样。”
“等从义渠回来,我再向大王请罪。”
“你何罪之有?”
“我非君子,却以君子的要求去约束荡儿,还连累了大王假公济私,我的过错。”
“寡人从不认同红颜祸水四个字,一切皆是无能之人将罪责都推给了女子。寡人的王后一心为寡人、为秦国着想,寡人如何能亏待王后的心意?”嬴驷正色道,“义渠之战,王后是代寡人去的,所有言行都得到寡人的授意,和王后自身无关。”
嬴驷此刻情深,眸光深邃,看得魏黠心头一阵暖意涌现,不由笑了出来。
他握住魏黠的手渐渐收紧,好似怕她突然离开似的,郑重道:“这世上唯你我二人互相依存,你无过错,一言一行,都是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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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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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又一次发兵义渠,直接夺取了二十五城,俘虏多名领将,直接押送至魏黠面前。
魏黠在义渠生活了十四年,从咿呀稚童长成倔强的草原少女,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因为姬媛对现实冷漠的对抗而成为了她怨恨义渠的原因。
她是当初义渠王爷的掌上明珠,但因为憎恨父亲的强盗行为而拒绝承认彼此的血缘关系。她宁可混迹在下人和奴隶堆里,也不愿意回到父亲身边,除了回去探望姬媛的时候。
她见到很多义渠的王族欺凌奴隶,有些不知情的贵族会因为她一身破旧的衣服连带着一块欺负她。她会带着其他奴隶一起反抗,和那帮毫无怜悯之心,不会体恤别人的王族子弟打在一起,她身上的伤大多都是因为这样留下的。
最初,父亲还会照顾她,但长期面对她的敌视,导致父女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哪怕是一起去看望姬媛,她也从不理会在那时和颜悦色的父亲。
姬媛仇视义渠的每一个人,魏黠恨的,更多的是那些讥讽自己母亲和嘲笑自己的王孙们。她会了那些侮辱姬媛的言辞和那些人拼命,弄得浑身是伤,却拒绝来自父亲的关心,然而姬媛也并没有给她太多的关注,只是淡漠地表达了谢意。
因为内心筑起的屏障和义渠人对她们母女的不友好,在一天天长大的时间里,魏黠对这个地方,对这里的人随之积累了越来越多的恨,也更加无法原谅造成姬媛一生悲剧的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在王位的争夺中已经死去,她没有觉得伤心,却也没有因此为姬媛赢来解脱。可她不会忘记那些曾经羞辱过自己和姬媛的人,那些还活跃在义渠,带着那帮义渠强盗和秦国作对的人,如今有大部分都被秦军押着,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被俘虏的义渠人里,有一些宁死不屈的,但大部分在刚刚落入秦军手中时就表现出了明显的奴颜,只为求得继续生存的权力。
看着眼前这些被捆绑在自己脚下的人,魏黠试图将他们现在的样子和曾经飞扬跋扈的模样重合起来。所幸她的记性还不错,这些人,她都还认得。
秦国王后犹如神祗一般坐在高台上,俯视着台下衣衫褴褛的俘虏。她清楚地记得,这些人过去不光对自己拳打脚踢,还棍棒相加,说的冠冕堂皇是在教训奴隶,其实就是以折磨别人、残害生命为乐趣,借以满足他们残忍的玩乐**。
场边十几个拿着长棍的侍卫随时待命,在魏黠的传令之下,他们齐齐走入场内,挥舞起手中的武器――王后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