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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强劲的对手若能变为自己的助力,无疑是件好事。魏王多年来对秦国和张仪的仇视在公子肆的提醒下就此发生了转变,尽管他依旧记着这些年来因为张仪的辅佐而令魏国遭受的损失,但倘若日后能从秦国身上讨回来,也算是不错的交易。
于是魏王亲自召见张仪,将嬴驷派遣死士追杀一事告知,并晓之以国人之情,许之以仕途之利,仕途将张仪留在魏国为己所用,更不惜以魏相相许。
昔日秦国相国今入魏国朝野,这无疑成了诸国眼中的一件奇事,也是笑话。但在这动荡时局之中,各国之间的联合依旧因为利益的驱动而不断发生着变化,但有一点却发生了很大的扭转――魏国对秦国的策略。
魏国虽然常年对秦国征战,但惠施任魏相时,仍是主张以存蓄为主,保留实力,不提倡大肆西近,强攻秦国。哪怕后来惠施向魏王引荐公孙衍,也是以合纵计策,联结诸国一同对抗秦国。
自从张仪出人魏相,他率先提出的就是盟秦。这自然令魏王十分震怒,自然也没有答应。随后张仪改变策略,延续了惠施的存蓄主张,但要魏国加强在魏赵、魏韩边境的防守,三晋之盟不可破,但也不可只顾针对秦国。
魏国因此暂停了对秦国进攻的策略,专注于和赵国、韩国的军事计较以及表面外交。令原本紧张的西部局势,得到了略微的缓和。
秦国在张仪离秦之后,主动向齐、楚、燕靠拢,特别注重和燕国的外交,甚至多次让高昌亲自前往燕国,借以和解多年来和燕王哙之间的误会,并试图建立秦、燕两国的邦交。
公子平曾将嬴驷的对战之语传达给燕王,燕王虽然愤怒,但也不得不承认秦国确实有这个实力。随后高昌和嬴华入燕,表现出了和嬴驷颇为不同的亲善态度。如今只尊燕王的意思,以及燕国国内因为燕相子之而正在内斗,燕王便无意在此时和秦国正面冲突。
但燕国秉持着自身乃周室诸侯,自恃高人一等,面对秦国有意结交的表现,则显得模棱两可,却要秦国相助,镇压国内子之的势力作为两国交好的条件。
事关国事,嬴华和高昌都不能贸然答应,但因为身在燕国,他们不得不借口拖延,随后尽快回秦国,将燕国的情况反馈给嬴驷。
嬴华因为张仪离秦之事耿耿于怀至今,如今秦、魏关系表面上看来缓和了不少,但只要魏国的元气稍加恢复,就一定还会试图进攻秦国。公孙衍的合纵之策至今还在各国流传,只要一有机会,随时可能再有五国攻秦的局面,现在秦国需要小心谨慎,否则以嬴驷的脾性,也不可能结交燕国,还向齐、楚低头。
风云变幻的时代总是有太多难以预料,高昌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再回燕国,还和燕王哙同席。然而这几次入燕,他也听出了燕王的意思,燕国的立场,因时局而变,合纵或是连横,都不会以有损燕国利益的结果作为出发点。换言之,燕国只和强者结盟,燕王并不在乎究竟是合纵,还是连横。
又一次没有进展的访燕,嬴华和高昌满腹心事地离开燕国,一路上都在为秦国将来的路要怎么走而忧心忡忡。
“公主不用太担心。”高昌安慰道,“张子入魏已经一年有余,眼下局势还算安稳,只要我们能够安抚住燕、楚、齐三国,对秦国而言就是有利局面了。”
“我现在都不相信当初大王会派死士追杀张子,一定是魏王那个老匹夫设计陷害。张子怎么就听信了魏王的话,留在魏国了呢。”
比起嬴华的痛恨,高昌显得镇定许多。他并不是没有过猜测,但这乱世之中确实有太多不可估计的因素,嬴驷或者是魏王,都不是他能够揣摩透的。他之所以能比嬴华有更多的耐心和沉静,大约还是因为站在了更边缘的角度。
看着此时嬴华又变得烦恼的神情,高昌道:“我一个外人,都尚且相信大王的决定,公主作为大王的族妹,有血缘亲故,难道还有怀疑?”
“谁说你是外人!”嬴华立即反驳道,“你是我嬴华的丈夫,是秦国的国婿,就是我秦国的人。”
高昌浅笑道:“是我失言了,此生生是秦国人,死为秦国魂,追随公主,寸步不离。”
高昌从不吝于当面表达对嬴华的情义,致使嬴华也越来越习惯他的这种行为。过去嬴华还会为此脸红羞涩,如今只作温柔一笑,便尽在不言中了。
当此时,有秦国斥候快马而来,拦住了一行人去路,道:“大王有命,令嬴华将军速速赶往河西,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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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远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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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华赶到河西时,才知是赵国惹了秦国,秦国打的却是魏国。
五国盟军攻秦失败之后,赵国咽不下秦国扑杀赵军之气,更因赵疵被杀之事而耿耿于怀,于是在赵、魏、秦三国交界之处挑起了事端,试图联合魏国在边境打压秦国的气焰。但魏国自从张仪任相以来,不亲三晋,也没有达成和秦国和解的局面,可谓受到了孤立。秦国却以魏国勾结赵国的名目直接向魏国发兵,此次嬴华正是受命攻打平周。
因为魏国近来忙于恢复本**政实力而疏于维护对外邦交,哪怕此次挑事的是赵国,如今魏国受到秦国攻打,赵国却作壁上观,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因此秦**队长驱直入,火速攻下了曲沃和平周。
咸阳城内不若外界风起云涌,秦宫中更是显得异常安宁。
此时公子荡已然九岁,日常由樗里疾教导,已然是个身姿矫健的少年郎。这会儿不用上课,他前来拜见魏黠,却问道:“母亲,姑父什么时候回来?”
嬴华在从燕国回咸阳的半道被传去了河西,高昌应该是直接回咸阳的,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魏黠把公子荡拉到身边,道:“见了面头一个就问你姑父,你这没良心的小子。”
“姑父回来了,姑姑就回来了。我就又能跟着姑姑耍剑了。”
“跟着舅舅练功夫不好么?非得缠着你姑姑?”
“舅舅也好,我更喜欢姑姑。”
“就不喜欢你父王。”嬴驷道。
公子荡见嬴驷过来,立即扑了上去,又怕腰间的木剑有伤嬴驷,到了嬴驷面前就停下脚步,行礼道:“荡儿见过父王。”
“你稷弟弟呢?”嬴驷走向魏黠,问公子荡道。
公子荡快步跟着,会道:“见芈夫人去了。”
嬴驷到魏黠身边,半揽着魏黠。魏黠示意公子荡在场,要他注意一些。可嬴驷仍不放手,对公子荡道:“你稷弟弟不陪你玩,这才想到来看你母亲?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子。”
公子荡忙要解释,却见嬴驷朗声笑了出来,他不明所以,只好求助魏黠。
魏黠将嬴驷推开,抱着公子荡道:“大王休要说我的荡儿的不是。”
如此一家三口说了会家常,嬴驷也问了公子荡的课业,还算满意,便打发公子荡自己玩去了。
魏黠见嬴驷今日眉开眼笑,心情好得出奇,心里大约有了数,却故意酸道:“攻下魏国两座城,大王就这么高兴?”
“本王要那两座城干什么?”
见嬴驷躺去榻上,魏黠上前替他捶肩,道:“不要城,大王打个什么劲儿?”
嬴驷起身盯着魏黠道:“你这是故意怼我?我哪惹着你了?”
魏黠把嬴驷按回去,接着捶肩道:“我可不敢,就是这一年多,看着别人愁,大王就在暗地里笑,把我可憋坏了。”
魏黠手上的功夫越来越了得,就这轻捶了几下,嬴驷已然舒畅多了。他闭着双眼,安然躺在榻上,道:“寡人没拦着你公告天下,你自己要憋着的。”
魏黠一用力,嬴驷吃痛得赶紧讨饶,道:“夫人手下留情。”
魏黠这才高兴,道:“等公主把平周和曲沃打下来,大王就该把张子也迎回秦国了吧?”
“知我者,夫人也。”嬴驷猛地一拽,就把魏黠拉进了怀里。他低头看着还有些吃惊的魏黠,嘴角含笑,道:“寡人什么都没说,你就陪着演了一年多的戏,现在不用演了,也没见你这眉目舒展开。”
魏黠看着嬴驷的满目怜惜却是心疼,道:“没有了相国的这些时日,大王憔悴了好多。”
“所以当初让相国去魏国,寡人下了多大的决心。”嬴驷亲吻魏黠手背,见她要起来,也就没拦着,顺势又倒去榻上,这回让魏黠替他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