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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的心跳让魏黠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她本能地伸出抵在嬴驷胸口,低头道:“门外有人。”
“寡人的护卫,自然要在门外守着。”
“你好歹把门关了。”
嬴驷盯着魏黠,却没有动作。
惊慌的少女等了片刻,抬头时,恰好触到这少年君主专注浓烈的目光。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令她的全身都在瞬间被抽光了力气一样软了下去,而嬴驷则顺势又逼近了一些。
怀里开始发颤的身体引发了嬴驷唇边的笑容,烛光中,他看来冷峻的眉眼仿佛被化开的冰雪,渐渐沾染了温度,贴在魏黠身侧的手顺着少女的身体慢慢移动,像是在试探什么,也感受着魏黠越来越明显的慌张。
嬴驷只要再靠近一点,他们之间便可以突破最后的距离防线,彼此交汇的目光里除了有他的从容,还有魏黠的紧张,有她的戒备,以及所有在嬴驷看来十分有趣的神情混合在了一起。
“你别再靠近了。”魏黠警告道。
“难道我们还靠得不够近?”嬴驷反问道,欣赏着魏黠还在隐忍的表情,随后便听见了关门声,他仍旧在笑,带着戏谑的意味,“门关了。”
榻上的两人还在僵持,台上的烛火安静的烧着,明明门窗皆闭的室内突然划过一道轻微的风,烛火因此扑朔,而嬴驷也从榻上起了神。
魏黠如蒙大赦一般,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望着横梁出神。
“把裤管卷起来。”
魏黠听见嬴驷的声音后才回过神,坐起身时才看见那少年正抱着药箱坐在了榻边。
魏黠却收了收腿,提防嬴驷道:“你要做什么?”
嬴驷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道:“你不是伤口裂开了么?还不赶紧看看,真想当瘸子?”
魏黠这才感觉到腿伤传来的疼痛,但嬴驷已经拖起她的脚开始卷她的裤管了。
方才的玩世不恭的嬴驷在这一刻全然不见,魏黠看见的,是一个悉心为自己疗伤的少年。温暖的烛光里,清楚地刻画着嬴驷的每一个动作,专注而仔细,并且会给与她适当的安抚。
“你腿上的这些伤,都是哪来的?”嬴驷一面为魏黠上药,一面问道。
魏黠掩在袖中的手不由收紧,看着嬴驷的目光都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
得不到魏黠的回答,嬴驷便抬头问,但见到的却是眉宇间混合这悲伤和不甘的魏黠。这样的神情里有着太多的倔强,甚至是尖锐,令嬴驷有一刻的触动,他便不再追问,低头继续上药。
两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嬴驷为魏黠将伤口包扎完毕,他提着药箱放好,又坐去了蒲团上,道:“你睡吧。”
“你呢?”
“夜里清静,方便思考。”说着,嬴驷便合上了双眼。
魏黠看着即便是冥想也没有舒展双眉的嬴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知道打扰嬴驷没有意义,便就此睡了下去。
如此,嬴驷每夜都来魏黠住处静坐,两人互不干涉,但落到了旁人口中,就成了飞短流长。魏黠知道嬴驷必定有他的用意,但这个人心机深沉,要猜透他的心思没那么容易。
这样想着往事,魏黠反倒睡不着了,她从榻上坐起身,看着仍在冥想的嬴驷,不禁问道:“你为什么非在我这儿静坐?”
嬴驷等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视线却只是落在烛火上,道:“整个秦国都是寡人的,哪里有你的住处?”
魏黠被揶揄得无话可说,又憋不住这口气,索性抄起手边的软枕就朝嬴驷砸过去,谁料嬴驷眼疾手快接住了,还抱着软枕走过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下风,情势对自己不利,便立刻缩去一边,戒备地盯着嬴驷,问道:“你要干什么?”
嬴驷将软枕放回榻上,仿若无人地坐下,再旁若无人地躺下,仰面望着床帐,道:“自然是就寝休息。”
“你堂堂秦君,连个睡的地方都不舍得赏我么?”
嬴驷以为魏黠这句话颇为有趣,便转过视线看她,道:“寡人凭什么要赏你?”
魏黠仍是蜷在角落里,道:“你拿我当借口,制造流言,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沉迷……沉迷女色,今天还被太傅训话,你是故意就想要找骂吧。”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嬴驷越听越觉得有意思,侧身支着脑袋,嘴角噙着笑容道:“你继续。”
“先说好,我说完了,你得把这榻让给我睡。”
嬴驷点头答应。
“你是一国之君,心思不比普通人,每天要算计的事估计这秦宫都堆不下。我哪敢乱说,只说我自己,无缘无故就被你利用了,说不准,回头还要被说什么红颜祸水。我现在清白都被你在旁人面前害没了,我就想要个能安稳睡觉的地方,你还欺负人,这是一国国君能做出的事么?”说着说着,魏黠已经双眼通红。
嬴驷饶有意味地看着魏黠,又凑近过去,道:“真要哭。”
魏黠秋水盈泪,看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嘴里却不饶嬴驷道:“我就哭。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哪天我真被当成祸水了,我就真的水淹了你这秦宫,让你也没地方睡。”
嬴驷听得哈哈大笑,盘腿坐在魏黠面前,道:“那你这眼睛得哭瞎好几百双了。”
“你!”魏黠还想骂,但见嬴驷笑得开怀又全无恶意,她却反而被气笑了,但心里又不甘,便又抄了软枕狠狠朝嬴驷脸上砸去,“秦国国君都这么无赖,秦国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嬴驷抱着软枕笑个不停,直等他笑够了才道:“就冲你今晚逗得寡人开心,这张榻,寡人也要赏你。”
嬴驷说着就翻身要下榻,却不想魏黠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他本能地抽回来,眉眼的笑意立即消失,继而肃容质问道:“干什么?”
嬴驷突然的转变也令他和魏黠之间的气氛瞬间凝固,榻上的少女仿佛被这秦君冷峻威严的模样吓到了,又一次蜷回角落里,双臂缓膝,只敢偷偷瞥嬴驷,低声道:“我只是还有些疑问想让你解答。”
嬴驷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遂缓了缓神,坐在榻边,柔声道:“你问就是了。”
魏黠犹豫了许久,始终都不敢开口。嬴驷等得不耐烦,便催促道:“有话快说,不然我就在这儿睡到你想问了为止。”
“我问。”魏黠忙道,“我就是想知道,今天太傅说你,说得重么?”
嬴驷的眉头立即皱紧,盯着魏黠质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嬴驷顿了顿,点头道:“骂得不轻。”
魏黠观察着嬴驷的神情,这少年多时没有舒眉,想来他在太傅府没少受嬴虔的责骂。这样一想,她便高兴了一些,又问道:“那么被太傅骂成这样,你这个秦君心里可觉得舒坦?”
“我说你……”转头时,嬴驷见到魏黠狡黠的笑容,这才知道是这少女用来给她自己出气而使的坏。少女心思如此,嬴驷也只有送她个顺水人情,当是平复这段时间以来她所受的委屈。少年秦君不再反驳,只是重拾了笑意,指着魏黠道:“将来有你受的。”
一句玩笑话,彻底化解了两人之间紧张气氛。魏黠探出身去,见嬴驷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静坐,她也跟着笑了出来。只是当她躺下之后,又有愁绪爬上心头,也就打散了那丝笑意,重归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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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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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对嬴驷和魏黠的流言蜚语始终没有停止,但处在流言中心的两个人照旧过着日子。嬴驷每日进行朝会,听完臣工们的禀奏就处理其他政务,等入了夜就去魏黠的住处,一切也就相安无事。
在旁人眼里,秦君会及时悬崖勒马,都因为那一日在太傅府被嬴虔一顿痛骂,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老太师甘龙。
那日去太傅府找嬴虔告状的不是甘龙本人,却是和他有着密切干系的官员。那位官员在嬴虔面前痛心疾首地诉说着嬴驷自从岸门大捷之后的变化,虽然都是点到即止,但言辞间已将嬴驷形容成一个一意孤行、刚愎自用还沉迷美色的昏庸君主,这才有了嬴驷亲自上太傅府聆听嬴虔循环的一出戏。
这种会触怒君威的事,甘龙不能自己做,做了等于落下个犯上的名声,他便只有使用最惯用的上表劝谏的方式,若嬴驷不听,反而更能证明这个少年国君气焰嚣张,不将他这个三朝重臣放在眼里。但放眼朝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