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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峰后悔去刺激她,他费了很大努力才让尤思安静下来,重新躺下来的尤思消耗了最后的精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血管里的血慢慢没了动的迹象,岳峰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尤思的手,问她:“思思,有什么想说的,想交代的,告诉我,我一定做到。”
尤思微笑,尽管这笑容在如此狰狞的脸上显得扭曲而古怪,她没有力气了,嘴唇翕动着,以至于岳峰不得不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我对不起……我……爸爸妈妈,不要……告诉他们,妈妈会……难过,就让他们以为我不听话……跑了……”
岳峰的眼睛一阵酸涩,人这一辈子,呱呱落地,经历种种关系、友谊、爱情,到最后一刻,还是回归血浓于水的亲情。
似乎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对母亲金梅凤一直以来的强烈恨意突然就消失了,人这辈子,时间这么短,爱都来不及,何必拿大把的时间去恨、去伤害、去不原谅?
岳峰点头:“好,还有吗?”
似乎没有了,她不再说话了,鼻息像游丝,有好长一段时间探也探不到,岳峰心里一凉,慢慢坐直身子,几乎是在坐直的同一刹那,尤思的手突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异常清晰,森冷的恨意萦绕其间:“岳峰,答应我,我死了之后,用布蒙住我的脸,我活着不想见他,死了也不想见,不要让他为我上香,不许他在我坟前磕头,答应我,不要让我死了也不得安宁!”
最后一刻,她的力气大的吓人,枯柴一样的手攥着他的手腕,似乎下一刻就能刺透皮肉,岳峰犹豫着是不是答应,末了心中长叹,正想答一声是,忽然发现不对劲。
她已经死了,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岳峰怔愣了很久,反应过来之后,他轻轻掰开尤思的手,帮着她把身体放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白布,取下另一个枕头的白色枕套,慢慢覆住她的脸。
他走到门边,打开半掩的门,石嘉信就蹲在门口,他知道岳峰给他做尝试,也知道岳峰把门半敞着让他听里头的动静,他一直在等,或许尤思也知道他在等,才会说出最后的话。
显然,他听到了。
石嘉信的嘴唇翕动着,眼底渐渐笼上恐怖的神色,像是惧怕某个噩耗的必然到来,岳峰不忍心,但还是说了。
“已经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岳峰的眼睛也渐渐模糊,有一瞬间,他几乎不知道在哪里,耳边传来先是压抑着的哭泣,接着就是肆无忌惮撕心裂肺的痛哭。
岳峰回头,看屋里床上那具已经没有了生命力的身体。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尤思跟棠棠很像,都是爱憎分明敢说敢做的女孩子,现在才知道,她们有本质的不同。
棠棠的性格里,到底是多了几分隐忍和现实理智,为了他,她不管多么恨秦守成,她可以再次叫他爸爸,跪下来给他磕头,对他说:“爸爸,帮我保住岳峰。”
尤思不同,她怀揣着那么决绝的恨意和玉石俱焚不管不顾的共入地狱的疯狂,即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铁骨铮铮的永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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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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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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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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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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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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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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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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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2、第③章
岳峰问石嘉信:“你怎么还敢跟她生孩子?”
石嘉信不敢抬头看他:“我也不想的……可是化尸铃要传代,我不做的话,也会把她配给别人……我想着,那还不如……”
岳峰真想骂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想想一来自己没立场,二来……石嘉信也未尝不是个可怜人。
他沉默了一下,说:“带我去看看思思吧。”
尤思这一极其惨烈的举动,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而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外姓女人,对盛家来讲实在是比条狗还不如的——再也没有人给她提供溶血,她身体里的血已经有了失去活性的迹象,而盛锦如重病之后,整个盛家在传承的交接混乱之下,也鲜有人再来关注她,偶尔看向她的目光,都像在看一个多日后的死人。
八万大山上下,也只有石嘉信还对她好了,他已经后悔没有听从季棠棠最后的劝诫,他有了把她送走的念头。
有一次,他跟尤思提过,说:“思思,如果你想回家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回父母身边。”
尤思盯着他直直的看,不说话,石嘉信让她看的后背发凉,正想解释几句,尤思咯咯笑起来了。
她说:“你把我送回去干什么?折磨他们吗?石头,一日夫妻百日恩,将来你真见到我父母,就跟他们说我是走路不小心,让车子给撞死了,当场死了,一点罪都没受。千万别真告诉他们我发生什么事了,我谢谢你大恩大德了。”
她笑着说的,说到最后痛哭不止,石嘉信也哭了,他在尤思身前跪下来,问她:“那我怎么办,思思,你说啊,说了我死也给你办到。”
尤思不看他,抬头盯着天花板,幽幽说了句:“我这样的还能去哪啊,我只能死在这了。”
石嘉信都快绝望了,直到忽然知道岳峰来了八万大山。
见到岳峰的那一刻,他开始相信这世上的事,冥冥中都是注定的,就像他和盛夏,原本应该是结亲的,虽然没了这层缘分,但他在盛夏最绝望的时候陪了她最后一程,现在是他濒临绝望的时候,岳峰又来拉了他一把。
岳峰带走了尤思。
尤思没什么行李,但石嘉信还是忙前忙后拾掇了很久,他对岳峰说:“思思用的钱算我的,生活费什么的,我给你打过去,不够你再问我拿。”
出八万大山,照例要走一段机耕道,拖拉机在凹凸不平的路上嘎拉嘎拉地颠簸,石嘉信坐在一侧,岳峰带着尤思坐在另一侧,尤思偎依在岳峰怀里,出发时天还是阴的,走了半程之后,云层后的阳光突然照射下来,尤思惊怔了一下,像是刚醒,忽然问岳峰:“棠棠呢,在家吗?”
岳峰说:“棠棠死了。”
尤思看着他不说话,岳峰把头偏开,沉默着没再作声,过了会,尤思小声的哭起来。
岳峰的车子停在第一次来时那个小镇的饭馆后面,下拖拉机时,饭馆门口有几只鸡,扑腾着翅膀争食,掐的脸红脖子粗的,岳峰当场就愣了,他想起第一次来,季棠棠还神智不清,非蹲在那看老母鸡啄食,什么叫物是人非,这就是物是人非了吧。
他不想再多停留,把尤思的行李拿到车上放好,让尤思坐副驾驶,帮她把安全带扣上,然后拉开车门,正想上驾驶座,石嘉信在后面叫他:“岳峰,你过来一下。”
岳峰还以为他有关于尤思的话要交代,示意尤思等会,谁知道石嘉信一直带着他往房子后头走,走了会停下来,说了句:“以前这都是铺石板的,还有棵树,现在砍了,都糊水泥了。”
岳峰奇怪地看他,石嘉信又走了两步,似乎是在找方位,末了不是很确定的停下来,指着正前方说:“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当时我带小夏先到的这里,她借了手机给她爸爸打电话,她就站那,然后跪下来给她爸磕头,让她爸爸一定要救你,我拉都拉不住……”
岳峰当时就收不住了,进八万大山这一路,他一直觉得还好,没失态,或许真的是过的久了,再痛苦也淡了,现在才知道是痂没被翻起来,真戳到痛处,血还是止都止不住。
他腿一软,坐在地上就起不来了,身边的水泥地糊的平整,几次想伸手去触,总像被烙到一样又颤抖着缩回来,石嘉信说:“岳峰,你要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岳峰没想哭,但是眼泪不知道怎么的还是下来了,他眼前就那么模糊着,跟石嘉信说了很多,语无伦次的,自己都不记得说什么了,但是有一段他记得,他记得自己说:“毛哥总给我打电话,说都这么久了,得过去,得往前看,得忘掉,你叫我怎么忘啊,啊?怎么忘?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肯为我下跪肯为我去死的人了,我记着她有错吗?”
……
末了,是尤思过来了,她在车里等了很久,自己下车来找,她在岳峰身边站了一会,伸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