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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打回原形,从头再来,你等不了了,你想像从前对付沈银灯一样对付孔菁华,是不是?”
“可是司藤,你自己也说,识字明理,知道自己是妖怪之后,你痛恨做过的那些事情,就是那些事,让你终其一生,都不被同类所容。”
“杀沈银灯,还可以说是情势所迫,她原本就想杀你,又害了瓦房,为瓦房报仇无可厚非。可是孔菁华……”
“孔菁华到底不一样,她犯下的错,又不能简单归咎于作恶。况且,她真的收养你,对你很好,你们是做过母女的。你可以去杀她,但是杀她之后,你真的心安吗?”
“你做了一世司藤,就不开心了一世。这一世,何必再背同样的负累。”
西竹忽然抽出手,不耐烦似的翻了个身,转向了另一面。
秦放的声音低下来:“其实,如果你真的想要妖力,我身上有的。”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颜福瑞说的话。
那时候,他昏迷乍醒,颜福瑞给他详述之前发生的事,说到这一节时,一惊一乍:“秦放啊,你知道不知道,你从十几楼掉下来,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啊!一节节的碎!医生说,内脏都摔裂了啊,剩的就只一口气!就一口气!”
“司藤小姐说,妖力入体之后,会把你破碎的骨头脏器都粘合起来,我打个比方,这妖力就好像强力胶水一样,你以为你的骨头是一整块,其实不是,其实还是无数的碎块,只不过这妖力太厉害了,粘合的好像一整块一样!”
颜福瑞表达的含糊,他却听明白了,碎了就是碎了,这世上没有真的修补成新,他可以重新站起来,重新呼吸,皆因妖力在体内流转,把妖力比作电,他就是依赖这电而运行的机器,一旦缺失,百样零件同时罢工。
“反正,这妖力,本来也是你给我的。没有你,早在囊谦,我就死啦。你先给我一口还阳之气,又引渡给我妖力,我从阎王手里偷了好多日子了,这世上讲究有恩必报,我报答你,也是应该的。”
“如果妖力起不了作用,你一定要一个妖怪真正的妖元,那……”
秦放笑起来,他站起身,看了西竹好久,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
他的声音低的像是在耳语。
“那这个孔菁华,也不应该是由你来杀。”
风有些大,秦放出了酒店,下意识先低头看表,只凌晨三点多。
他知道司藤在听,希望她能听明白,司藤保留了之前的记忆,她的情形,或许不算真正的再世为生,但总是一次机会。
新的机会,新的一天,总值得去珍惜,总该做些不一样的事情,就好像幼时的司藤终日活在丘山的阴影之下,但现在的西竹,总是有快乐自在的时候的。
命运或许还和从前一样,长了一张嘲弄的脸,但这一次,总有人站在你边上,愿意为你做些什么了,不管你在不在乎。
医院和孔菁华的家,两个方向,秦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医院。
总要跟颜福瑞交代一声的。
笃笃门响,轻的很。
孔菁华还是听到了,她才刚收拾停当,那头被炒菜的油几乎浸透了的头发,耗了她三轮洗发水,站久了发虚,胸口一阵阵的闷疼。
秦放,又是那个秦放,几年前,他险些掏了她的心,那一次,折了她多少寿命,若是用人的寿数来作比,是把她从甫生白发一把推到了雪满白头。
大限将至这话,不是随便说说,从前化归原形,倒都还是碧色修竹,那次之后,竹色逐渐苍黄,枯萎的细小可笑,倒是正合适扎作一把五大三粗的扫帚,蓬头垢面,哪有当年跻身四君子之列的一点风雅?
笃笃,笃笃笃。
孔菁华从恍惚间回过神来,赶紧过去开门,门一开,先还以为是没人,紧接着反应过来,赶紧往下看。
是西竹。
孔菁华先是一怔,继而又惊又喜:“西西,你回来了?”
西竹好困的样子,打了个呵欠,向她抬起手臂。
这是要抱。
孔菁华慌慌的去抱她,直以为是在做梦,又朝门外去看:“秦放送你回来的吗?他人呢?”
又说:“我知道西西是妖怪,也好,以后相处,也容易多了。”
西竹没有说话,她依偎在孔菁华怀里,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脖颈。
当年,她就是那样咬开了梅妖的咽喉。
小妖怪,或许是小,也没有妖力,但是,未必没有好处。
有谁,会提防这样一个……小妖怪呢。
………………………………
第①⑥章
颜福瑞睡的安详。
应该可以称之为“睡”吧,即便永远不能醒来,这样呼吸匀停的躺着,总比天人永隔要容易接受的多了。
更何况,任何事情,只要没有走到死境,总还有希望在的。
秦放陪着颜福瑞抽了枝烟,有好多话想说,想想都觉得矫情,到末了只说了两个字。
“走了。”
他没有再去看易如,人一生会认识好多好多人,不是每一个人都用得着告别的。
天还没有亮,不过,用不着多久,第一批早起的人就会三三两两出现在目下还空荡荡的街道上了。
孔菁华住的小区就在眼前。
好像起雾了,好大的雾,飘飘渺渺,裹的街灯都像是罩上了白霜,秦放先还没有在意,顿了顿,突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来路。
那里没有雾,一派黎明前的苏醒气象。
或许,整个城市,只有这里,只有他面前有雾。
秦放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当地,定定地看向面前漫天的雾气,慢慢的,模模糊糊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么熟悉,无数次,梦里,她又像是从戏台上款款而来了。
秦放忽然就泄了全身的力气,他腿一软,几乎是直接瘫坐了下去,坐倒了又觉得好笑,果真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放。”
熟悉的声音,就在面前,秦放长吁一口气,伸手抹了把脸,笑着站起来。
五年了,恍如隔世。
她穿的应该是孔菁华的衣服,黑呢大衣,中靴,这衣服在穿在孔菁华身上,可以想见的板正老气,在她身上不一样有些是衣衬人,有些是人衬衣,黑呢大衣的前敛斜交,扣一条围匝的腰带,衣领立起,瀑布一样的长发顺着边侧松松卷卷地垂下去。
司藤穿什么都好看的。
“秦放,好久不见。”
秦放好多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不等自己动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可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年前的记忆接踵而来,似乎又看见她微侧了头,唇角眉梢带一丝讥诮,说他:“你能帮到我什么?”
司藤是这样的,永远有自己的决定,也不真的需要谁。
秦放笑起来,声音低的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说:“好久不见。”
抬头看向高处,隔着那层大雾,模模糊糊间看到孔菁华的那扇窗,惨淡煞白,像悬挂的丧葬风灯。
“你杀了她吗?”
“不然呢?”
秦放难受极了,忽然有点说不下去:“司藤,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
司藤打断他:“秦放,你是个好人,你跟了我那么久,从来没有害过谁。你觉得我杀了孔菁华会愧疚,那你动手就不会痛苦了吗?”
“不如我自己来,我做习惯了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一个干净的人,何必因为我,搞的不干净呢。”
说完了,向着他伸出手去,掌心上翻,满手的血污。
孔菁华的血吗?
暗黑的血污,将明未明的夜色里其实并不能看的很清楚,却还是灼了人的眼,秦放移开目光,顿了顿掏出手绢,轻轻放在她掌心,司藤怔了一下,手指微微蜷起,末了还是握住,笑了笑,然后绕过了秦放。
擦肩而过,并没有挨到,朝向她那一面的肩膀却蓦地冰凉。
面前的雾气上下飘摇,而身后的足音行将消歇,就这样走了吗?
秦放浑身一震,回身叫了句:“司藤!”
司藤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秦放,你以人的身体,承接了白英的妖力,活的会比普通人久些,能力也会强些,但你终究不是妖,仍然会有大限,不要在不值得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值得的事情?说的好像他有很多很值得的事情一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