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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宏听闻,不由在内心苦笑一番。他想起谢安石不同于王彪之直接表示,他怎的可以给桓温这种人写这样的一番锡文。而是以退为进的回应方式,这种方式倒是让他无从找到理由驳回去。
他想到这里,只得在内心默默的叹了口气,然后笑道了句“多谢大人提醒,彦伯不甚感激。”
他想,眼前的谢安石应该是谢氏家族最为深藏不露之人,表面是一派天然的和善,实则根本看不到他是一个多深厚的人。
谢安石听闻袁宏的话语后,不由极为赞赏的笑道“彦伯,你的文辞令天下人都很是赞叹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将大司马的形象书写得更加丝丝入扣些。”
他说完那样的一番话,不由在内心想到,再好的文辞总归是有它的破绽所在,他总是能找到一处新的破绽点。虽然他诚然无意为难一个跟阿万一样有才情的人,但是他必须要坚定自己的立场。
他听到了袁宏道谢离去后,难免又要思及了一些往事来。
他想起,当年阿万被废之际,也唯有桓温征召了他。他虽然对桓温三番五次暗讽朝廷要给予他最高礼遇的这种行为欣赏不来,但是对于桓温这个人还是存有感激之心的。那怕是往年,虽然立场不同,桓温因此想要谋杀于他,但是他终归还是感激桓温当年给了他那样的一种过渡的机遇。
他回到府中之后不由跟妻子提及“夫人,为夫想着总归还是要去看看桓温的。”
刘淼听闻夫君这般说来,不由忧心的开口道“安石,我终归是有点不太放心你去往桓温的身边的。”
她想,那怕桓温现在病到不省人事,她也觉得那是一只危险的猛兽。她实在不能放心夫君会去到那样一个危险的地方,更不愿意夫君会再次身临不必要的险境。
谢安石知道妻子的忧心所在,不由握紧了她的手安抚道“夫人,上一次为夫都能走出来,为夫此次前往桓温的府邸,自然是没有什么事情的。”然后又补充道“桓温毕竟有恩于谢家,他卧病这般久为夫都没有去看过他,也是不义之为。”
刘淼闻言仍旧是不太放心的开口道“安石,你若是想去也行,至少得做一些防患措施,如此,我方能稍稍安心些许。”
她一想到上次的那支夺命之箭,哪怕是现在回想一番都是后怕到无法安睡。她想,就算桓温没有杀人之心,谁能保证桓氏一族在面对夫君几次三番驳了桓温的锡文而不怀恨在心呢。
她只要一想到这点,难免浑身都要泛起凄寒之意,她终归还是害怕的。
谢安石听闻了妻子的忧虑,不由连连应声道“好,都听夫人的。”
刘淼听他这般说来,才犹疑的点头道“安石,你到桓温哪里也不要逗留太久,看望一番略表心意便好。”
谢安石不由笑道“为夫知道,夫人莫要担心。”
谢安石跟妻子谈论过要去看望桓温一番后,便于三日后去往了桓温的府邸。他如今踏入桓温的府邸之际,不由生出了很多的慨然之情。
十余年前,他为了谢氏一族不得不依靠桓温而踏进了这座府邸。十余年后,他为了回馈一番当年的感激之情,就算危险重重,他还是想要来看望一番病重的桓温。
他一走到桓温的卧房看到那个已然憔悴不堪的桓温时,到底还是生出了几许忧伤之情。毕竟那个重病的人曾经有恩于整个谢氏,又是相识几十年的人,怎么样都是有情分在的。
他走近后,便毕恭毕敬的施礼然后道了声“大司马”。
桓温看到谢安石后,到底有些意想不到,因此有些微微诧异的喜道“看到安石你,我可真是高兴,我这府邸许久都没有来过这般绝佳之人了。”
他没想到,一年前的时候,谢安石才从他的鸿门宴中走了出去,如今竟然不请自来,还能来探望上他一番。关键是,谢安石还三番五次驳了他的锡文,他难道就不怕他借机谋杀么。
他看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安石还能来看望他的这种结局,难免要越发对谢安石心生了几分钦佩之情。他想起,自从他卧病在床后,那些朝臣几乎是如避瘟疫般躲着他,那怕是曾经极力阿谀他的人士。他虽然早已知晓人心冷漠,但是真正再次经历之后仍旧是免不了要寒心一番。
他看到谢安石的那一刻,不由思及前朝的太尉王夷甫来,那一个清谈祸国之人。早年,他没少听闻将谢安石比作王夷甫之谈的人士,但是他却很清楚谢安石诚然不是那样一位清谈误国之士。
他不用思索,仅回想谢安石从政这十余年的政绩,仅仅挫败他的谋逆之举就已经够让人心生敬佩,更不用提其他的事情。他想到这一点,难免要在心里笑上一番,面对这样的一个谢安石,他败得心服口服。
谢安石听闻桓温这般道来,难免心生了几许愧意的开口道“安石不好,应该早点来看望明公。”
他听闻桓温这般道来的那一刻,到底觉着自己无论如何过来看过桓温一番才能稍稍安心一番。若非如此,他终归是无法在心中原谅自己对桓温这般冷酷无情的行为。
桓温闻言便笑得咳嗽起来,然后才乐呵呵的表示“安石,你能来看我,我已然心满意足。”
谢安石见桓温咳嗽便十分体贴的上前轻柔的拍打一番他的胸口,好帮他顺气一番。他看到这样的一位帮过他的长者,以这般孱弱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终归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他思及此,不由温和的开口道“来看望明公是应该的。”
桓温闻言不由笑道“安石啊,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晃眼我们都老了。”
谢安石听闻不由慨然的笑道“是啊。”然后思绪万千的笑着补充道“诚然都老了。”
他跟桓温聊到了这个话头后,便不由自主地谈论起一些陈年往事。那样的一番谈论,便又是大半日过去了。
他跟桓温辞别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表示道“明公,万望您多多保重。”
桓温在听闻谢安石的这番言辞后,心中不由为之一暖,然后诚恳的笑道“安石,你能来看望我,我终归是很高兴的。”
他看着谢安石躬身退出了他的房间后,到底还是心生了几许慰藉。他想,他已经太久没有被这般温暖过了。那一刻,才发现原来他那早已冰冻的心也是需要被温暖。
谢安石离开了桓府后,便感到了一股没来由的轻松感。
他不由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样的秋季,他从桓温大肆陈兵的新亭离开之际也是如同现下这般。
天的尽头,也是一望无际的霞光弥漫,也是跟上次一样,他在离开桓温的身边时也是如同现下这般一身轻松。
不同的是,两次的轻松感不一样。而他更喜欢现下这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毕竟,他不想亏欠桓温太多。
谢安石从桓温哪里离开没多久后,桓温便离世了。他在听闻桓温离世时,终归是庆幸自己在桓温生前有去看望过一番桓温。
他那一刻,莫名想到,人这一生如这般转身的机会能有多少次呢?他若是不曾去看望过桓温一番,他在余生肯定会因为自己曾那般冷漠的对待一个对他有恩的桓温而心生歉疚。
桓温离世后,他的外甥跟年幼的孝武帝为此而临朝三日,那三日朝中大臣对于废帝之举的桓温非议诸多。因着桓温的安葬仪式跟规格而争论不休。
谢安石在面对那种争议的时候,坚持道“微臣安石,认为桓大司马总归是有平蜀北伐之功,宜依太宰的仪式安葬。”
王彪之听闻谢安石的言论后,非常不满的表示“微臣彪之,认为桓大司马废帝之举实在太过有损人臣之为,这等悖逆之举必须要加以惩戒,应宜低于本职的仪式安葬。”
王坦之听闻两人的争议后,也是跪地启奏道“微臣文度,赞同尚书仆射大人的奏议。”
王坦之虽然跟谢安石的私交更好,但是对待那个差点谋杀了自己的跋扈桓温实在难以避免的心生了恶寒之意。所以,在安葬的规格上,他自然是不愿看到那样的一个桓温会有太宰般的礼遇。
群臣见王彪之还有王坦之都是一致反对以高礼遇的仪式安葬桓温,不由纷纷附和地表示要降低桓温的安葬仪式。
谢安石在面对一致的质疑之声时,不由沉声道“微臣安石,认为桓大司马虽然有过废帝不道的行为,但是终归没有带来多少伤亡。况且桓大司马有勋功于晋室,如此打压一个有功于朝廷的功臣。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