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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鄄城知县,是杨志的本家,单名一个济字,五十多岁,老成稳重。自打上任之后,便战战兢兢,如今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老爷子生怕像前任那样,到岭南烟瘴之地受苦,便在当夜吞金自杀。
知县自杀,知州的回复又没下来,鄄城县顿时乱了套,也就给了林冲包括宋江等人从容撤离的机会。
等林冲率人回到梁山上,又过了一天,濮州知州才终于匆匆由范县赶了过来。濮州治所在鄄城不假,可知州马文元前些日子赶巧去范县视察,因此也就耽搁了些时间。
等他闻听到消息,和杨老爷子差不多,也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死过去。但他毕竟年轻,官位又高,舍不得一死了之,只能是硬着头皮赶回来洒出人去搜捕宋江等人的下落。
心里面恨死了那些胆大妄为的叛匪,同时也忍不住暗自埋怨梁中书不晓事,明知道惦记生辰纲的不止一个两个,却只派了这点人沿路护送,不出事才怪?
只是埋怨归埋怨,马文元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将濮州翻了个底朝天的同时,也不忘去信临近州府,要求那些地方协同搜捕。
这其中,就包括济州知州张叔夜。
张叔夜,时年五十余岁,出身官宦世家。才干极为不俗,只是因丛弟张克公得罪了蔡京,被迫离京,丛礼部侍郎被贬到济州做知州。
北宋官场,沉沉浮浮是常有的事,所以张叔夜倒也并没有感觉到沮丧,到任之后,革新除弊,安抚民生,很是做出了一番成绩。
马文元的信函拿在手里细细地读了一遍,张叔夜忍不住杨天叹了一口气,望着西方自语道:“老贼不除,国无宁日。官家,难不成你真的离不开他?”
张叔夜膝下有两子,长子张伯奋,次子张仲熊都是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兄弟两人听到张叔夜的感慨,对视一眼后,张仲熊咬牙道:“为了老贼的寿辰,梁世成在大名府做下了恶事无数,罄竹难书,十万贯金珠宝贝,那都是生民百姓肚子里的口粮!被劫了却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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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慕容议取清风山
张叔夜瞪了他一眼,骂道:“孽子,慎言!浑说什么?梁世成不为人子,那些叛匪难不成就是好的?一个个的目无王法,杀人越货,成什么体统?”
张仲熊缩了缩脖子,不服气道:“那老贼已口不能言,手不能提,如何还能为相?我可是听人说了,如今老贼的批复奏折,全都是出自小贼之手,这又算什么?”
张叔夜使劲一拍桌子,“国家大事,你个黄口孺子懂什么?”
张伯奋拉了兄弟一下,笑道:“那父亲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张叔夜叹口气道:“还能如何?此事动静自然不能小了,那马文元估计在劫难逃了。”
张伯奋疑惑道:“父亲莫不是认定了,那生辰纲追不回来?”
张叔夜缓缓摇了摇头,“追回来又如何?依那个人的脾性,无论此事结局如何,马文元注定了要倒霉了。”
张伯奋又问道:“那咱们怎么做?”
张叔夜道:“派人应付一下,也就是了。那些贼子既然敢动手,定然是仔细筹划过了,又如何能查到行迹?怕是如去年一般,石沉大海之中了。”
张伯奋想了想道,“梁山贼最近动静不小,父亲以为,会不会是他们?”
张叔夜沉吟道:“并非没有可能,但梁山八百里水泊,没个上万军马,怕是端不了贼窝,且容他们闹腾去吧,只要不下山害民,我也懒得去和他们计较。”
张仲熊冷哼一声道:“那大闹郓城的晁盖呢?父亲也不准备计较么?”
张叔夜面带不快,冷哼一声,“还不是你没用,放任那晁盖丛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如今落草青州,跨州跨界,如何抓捕?”
张仲熊想到此处,也面带恨意,咬牙道:“那慕容彦达,真是个胆小鼠辈,放任着清风山的贼寇在他治下闹腾,却是不管不问。”
张叔夜叹了口气,“盗贼蜂起,剿了这一窝,那边又生一窝。如同杂草般,割之不尽,烧之不净,如何管?如何问?”
张仲熊还想要再开口,却被张伯奋拦住了,“父亲身在官场,心有余而力不足,二哥你要体谅些。”
张叔夜叹口气,摆摆手道:“我有些乏累了,想歇息片刻,你们自去忙吧。”
兄弟两人拱手告退,可是还没等他们走出门去,便又听到张叔夜吩咐道:“大哥代我给青州慕容彦达写一封信,就说我济州反贼晁盖一行,逃窜到了青州治下,劳烦他帮忙缉拿。”
张伯奋愣了一下,点头应道:“父亲放心,儿晓得了。”
显谟阁侍制,太中大夫,知青州的慕容彦达,最近很头疼。先是濮州知州马文元来信,要他协助追拿劫取生辰纲的要犯宋江一行。然后济州知州张叔夜也跟着架秧子起哄,也来信要他帮忙缉拿反贼晁盖等人。朝廷上虽还没旨意下来,但以他对蔡京的了解,这一次他恐怕很难按兵不动了。
手拿着两封信函,慕容彦达轻轻叹了一口气,命人去将青州的文武重臣召集到刺史府议事。
通判吴礼来得最早,见到满脸愁容的慕容彦达,唱了个喏,关切问道:“使君何事发愁?”
慕容彦达挥挥手道:“且先坐吧,等会再说。”
吴礼点了点头,在慕容彦达下手坐了,微闭上眼睛,神游天外。
吴礼在慕容彦达面前,看似恭敬,但实际上两人却并非是一条船上的。慕容彦达的妹妹,是后宫正受宠的贵妃,在朝堂上,不党不群,是官家的信臣。而吴礼,却出自蔡京门下,又是清贵的三甲进士,对慕容彦达这位靠着妹妹上位的上司,打心眼里是瞧不上的。
过了没多大会功夫,青州兵马统制秦明,兵马督监黄信便结伴而来,向慕容彦达与吴礼见礼之后,也自坐了下来。
来得最晚的,是清风寨的两个知寨,文知寨刘高与武知寨花荣。
慕容彦达见人到齐了,这才缓缓开口道:“召集诸位来此,目的只有一个,便是为了剿匪。”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慕容彦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不敢随便接话,只等着他说下去。
慕容彦达叹口气道:“青州匪患,已非一日。之前因有诸多顾虑,才放任他们占山为王。如今州内诸事顺遂,唯剩下三山匪患,让人头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秦统制,兵马操练得如何了?”
秦明铿然答道:“回禀公相,随时皆可出兵。”
慕容彦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刘高道:“清风寨那边情况如何?”
刘高拱手道:“只等公相一声令下!”
慕容彦达又问吴礼道:“青州境内,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三处匪患,通判以为,应先从何处下刀?”
吴礼沉吟道:“三山相互勾连,互为犄角,不管先攻哪一处,另外两处山匪,怕是都会出兵相助。曲曲山匪,虽不足为虑,但若稍有不慎,被他们钻了空子,也是不好对付。”
慕容彦达道:“通判此言有理,那依通判之见,当如何破解?”
吴礼问秦明道:“青州有多少可用之兵?”
秦明回道:“青州两千禁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当大用。五千厢军,虽比不上禁军,但战斗力也定然比那些山匪强出不少去。”
吴礼又问刘高道:“清风寨那边呢?”
刘高转头看了花荣一眼,想了想道:“两三千兵马,总是有的。”
吴礼笑了笑,道:“也就是说,只靠清风寨的兵马,便足以踏平清风山了么?”
刘高信心满满道:“这是自然。清风山上,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灭之如翻手一般简单。”
吴礼很开心地笑了,只是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点别样的意味。
刘高是慕容彦达的亲信,丛东京跟随他来到青州的。和慕容彦达一样,也是捐官出身,虽不能说半个大字不识,但相比于他溜须拍马的功夫,无论治军还是管民都差的太多。
毕竟表面上,不能和慕容彦达撕破脸皮。所以就算心里面再看不上刘高,吴礼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对慕容彦达道:“使君,卑下以为,贼既分为三路,何不三路同时击之?”
慕容彦达并不着急表态,而是问秦明道:“秦统制以为如何?”
秦明想了想道:“山匪占了地利,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若剿捕兵马不够,怕是难尽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