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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涵这个始作俑者将自己撇得很干净,还想着回京途中可以将这事儿当成笑话说给谢霁听……
送走高涵等人,李修不等上山,就听说洛川郡守亲自来访。估计是想了解案情,并极力同这桩案子撇清关系。
崔凌霜落寞的回到水月庵,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谢霁还是那个谢霁,好美酒,好美人,走哪儿都一副狂放不羁的模样。过往的一切只有她记得,眼见曾经最亲密的人,如今相见不相识,相遇装不知,那滋味真的很熬心……
随着香客增多,转眼又到年末,张桐护送高涵返京就不曾回来。李修倒是让慧哥来过一趟,说是要提前回京述职,再见只怕要等来年……崔凌霜这儿一下子清静不少。
得知顾老太爷也要回乡祭祖时,她变得十分沉默,除了临帖和篆刻,一日所言不超十句。
白芷年前还愁着崔凌霜的私房只见出项,不见进项。翻过年不久,红樱那边送来第一笔银子,接着听说癞六等人开始运送漕粮,上栗县那几百亩盐碱地更是破天荒的长出了植物。
好消息一个个传来,崔凌霜依旧沉静如水,波澜不惊。
转眼入夏,顾氏来信说了几次到要碧落寺还愿,苦于孕相不好,一直被崔衍拘在府中。
闪电划破长空,当水月庵迎来夏日第一场雷阵雨时,崔凌霜收到了顾氏小产血崩而亡的消息。
一别两年,洛川依旧秀美如画,她却为奔丧而归,哪会有赏景的心思。
前来接她的是崔元翰,这人落第后便留在长房协助崔衍管理族中事物。
“二妹,旅途奔波,要不要先在城中休息一宿,明日在回府?”
码头离着崔氏也就半日路程,有必要留宿城中?崔凌霜眉头微蹙,道:“大哥有话直说,我受得住。”
崔元翰犹豫片刻,告诉她道:顾氏离世之前曾同意崔衍纳妾,时间正好是这几日。考虑到那女子刚进门,顾氏这边就小产血崩,他担心崔凌霜会迁怒……
崔衍纳妾了?顾氏居然同意崔衍纳妾!
这消息确实让崔凌霜难以接受,她消化了一会儿才问崔元翰,红樱可还在府中。
崔元翰说不知道,内院一直是老夫人在管。闻言,她猜测红樱并不在府中,否则这等大事儿岂会不写信告知。
想到祖母的手段,她问了崔衍妾室的身份。
那女子姓卢,却出自杨家,是管家之女。卢氏幼年丧母,一直养在杨家主母身边,持家理财学得不错,是个极有主意的女子……
崔凌霜长叹一声,虽然对顾氏之死还持有怀疑,可对纳妾一事儿却无可奈何。顾氏若能撑起内院,父亲和祖母又何至于此。
回府之初,她先去惠暖阁跟老夫人请安。接着又去了三房容华堂,给曾经的族长夫人张氏请安。
去往三房的路上,记忆中永远鲜亮的白墙隐约透着被雨水浸润的灰斑,让整个府邸显得暮气沉沉。
容华堂还是原来的样子,张氏输阵不输人,高昂着头颅劝慰了她几句。
书香人家的女儿,遣词造句非常讲究,一番话乍听悦耳,却认真不得。
若仔细分辨话中深意,大抵是顾氏活该,那么大年纪还敢生子,凭的什么!如今苦了崔凌霜,尚未定亲,又要守孝。长得漂亮又如何,反正没人娶……
崔凌霜修身养性两年,根本不会为张氏几句话动怒。她佯装听不懂,默默地受了。
张氏一拳打在棉花里,想笑崔凌霜傻,又觉得这人每次遇事都能全身而退不像真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面上看着挺好。心里却是十分清楚,两房斗争既已开始,就永远不会停下。
………………………………
一百三十二、兄弟
吊唁,停灵,出殡……直至落葬,崔衍没亏待顾氏,娶得风风光光,葬得也风风光光。
崔凌霜人前哭得伤心,人后却保持着山的习惯,到点儿临帖,到点儿篆刻。实在看不出这是无情,还是想通过外物排遣伤悲。
顾氏与崔衍年少夫妻,本以为他会沉浸在伤痛之中无法自拔。可笑崔凌霜低估了权利的诱惑,在族长光环的抚慰下,崔衍很快从伤痛中走出,全情地投入到葬礼之中。
人人夸他深情,居然肯亲手操持葬礼的每一个细节。
崔凌霜对此不敢苟同,如果他真的深情,又怎能借口睹物思人将牡丹小筑让出来给长子崔元思居住?
崔远思三岁,身体健康,眉眼清俊,不但能说会道,更懂看碟下菜。崔衍明显对他投了更多心思,仅仅是身边伺候的嬷嬷和奴才加起来就近二十人。
同他相比,两岁多的崔元宝太过娇惯,至今出门还得靠乳母抱着,稍不如意就哭得撕心裂肺。这孩子走路都不稳当,更别提清晰的吐字,一年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生病。
崔凌霜不喜欢小孩,回府没几日却把元宝抱到了流霜阁养着。那些日子十分难熬,孩子离了乳母就哭,院子没一刻清静。她整宿整宿失眠,恨不得把孩子放在棺木里和顾氏一起下葬。
白芷劝她把孩子交给乳母,告诉她任何事情都有过程,这样做会伤到孩子……
她不听劝,非但乳母不能靠近元宝,以前贴身伺候顾氏的老人也都被遣送离开。苦了流霜阁几个丫鬟,都还不曾嫁人,就得承担起母亲的责任,每日轮流照看小孩。
在她们的照看下,不等顾氏落葬,元宝就已经病得只剩一口气吊着。
崔凌霜让六婆施针救人。六婆说自己非小儿大夫,下针也不见得能救,最后还得看元宝的造化。
那一夜,她抱着元宝去给顾氏守灵。
前几日还能撒娇大哭的孩子,这时候像猫一样软软地拱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她轻抚着元宝的脊背,道:“元宝啊,你母亲没了,很快连父亲也会没有。偌大的家族唯一不会害你的只剩我了……你若还像现在这样娇气,活不到成年就会死于非命,你信吗?”
怀里的孩子不会回答,她接着道:“母亲怀你的时候胃口特别好,这次也一样。她不忌嘴,总想着吃好喝好,生下来的孩子就会健康,却不知好的东西吃太多也会变坏……”
“小产本不该死人,可她小产那会儿,却有人把元思的真实身世告诉了她……她那么骄傲,怎么能容忍丈夫背叛?她那么美丽,又岂能输给个不知名的女子?”
“元宝啊,人贵自知,任何时候都不要感情用事。若把我惹恼,信不信明日就送你回惠暖阁,任由你自生自灭,从此不管!”
灵堂一直有人值守,崔凌霜抱着孩子随着彩雀跑到了放置棺木的地方。
漆黑的棺木泛着阴冷的寒气,彩雀实在受不了崔凌霜抱着那么大点儿的娃娃站在死人旁边说话。
他道:“姑娘,你时常骂我有病,我怎么觉得你也不正常。”
看着面无表情的彩雀,崔凌霜心生感慨。得知红樱被老夫人支使去洛川游的杨家,她随口说了句:顾氏之死肯定不简单,红樱定是知情者……
彩雀听到后,自发地跑了趟杨家,找到红樱问清了真相。
喜欢杀人的杀手在她这儿不像是坏人。亲祖母隐瞒事实,偏疼继子,这些才最伤人心……
她道:“以后不骂你有病了,我们是朋友。”
彩雀抽抽嘴角,“那我岂不是要说声谢谢!”
崔凌霜明知这话是讽刺,却认真地说:“不用客气,你感到荣幸就可以了。”
下半夜,原本身体滚烫的元宝忽然降温恢复了正常。她朝着彩雀得意地说,“看吧,我弟弟能听懂!”
顾氏落葬之后,崔凌霜想带着元宝回山守孝,却被老夫人留在了府中。人人都知道她当年是被冤枉的,留在府中并没有不妥。反正高涵已成了崔府的姻亲,不至于还拿当年的往事作筏子。
转眼又要到秋日祭,因族长缠绵病榻之故,这两年的秋日祭规模都不大。
随着族中亲眷陆续回到洛川,崔衍忙得脚不沾地,崔元翰和老夫人也不清闲,几乎每日都要设宴接待族人。
崔凌霜是嫡长女,按理该顶替顾氏女主人的位置,主动替老夫人分忧。可她拒绝出席一切活动,把时间都给了崔元宝,想用最短的时间让这孩子变得同崔远思一样。
某日,她带着崔元宝去后花园晒太阳,恰逢崔元思也在,两个孩子被放到了一起。
元宝手拿着一只小木马,那是她闲暇时雕刻的小玩意儿,市集买不到。
元思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