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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摇着头,只说不可。
梁意忽然问:“可是崔姑娘那边答应了什么。”
李修没有回答,眉梢眼角却因崔姑娘三个字挂上了温柔。他看梁意桌上放着熟食和酒壶,问:“先生还不曾用膳?”
梁意道:“莫非修哥儿也还饿着?真巧,这儿有酒有肉,老夫先恭贺修哥儿赢得佳人芳心。”
李修确实高兴,端酒便喝。几盏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忙问梁意漕运改革是否可行。
前面说过,圣上削藩之前,京城粮食全靠各地藩王运送进京,费用也都由各地藩王负担。
削藩之后,钱粮运送该有当地驻军负责。开始还好,这些年却弊病丛生,漕运一事儿已经隐隐成了癣疥之疾。
李修知晓圣上意欲改革,求官那会儿自荐去了转运司,其目的就为改革漕运。
朝廷每年都有专款用于漕运,银子直接从户部拨出,同军费一起送到地方。
按理来说,这笔钱足够驻军押运漕粮。可在实际操作上,每年漕运前后八九个月,长途奔波十分辛苦。很多官兵这辈子都没有坐过船,让他们负责漕运,要么翻船、要么槽米受潮、要么因官吏盘剥引发械斗……
一段时间之后,驻军悄悄将押运漕粮之事包给了当地商户。只派一名有军籍的官兵与漕船上路,其余官兵皆由商人雇来水手冒充。
这样一来,军费全都落入守将口袋。负责漕运的商人则占着漕船便利,在水路上讹诈普通渔民,有人甚至利用漕船走私等等。
李修初到洛川,对漕运猫腻只有耳闻,并未亲见。认识梁意之后,两人乘船沿着洛川江上下走了个遍,所见所闻坚定了他的改革之心。
梁意这边也给出不少建议,其中一条就是让漕运摆脱驻军,直接交由当地非官方组织负责。反正最后都要由商人押送,朝廷为何不把银子直接兑给商人,省去被驻军盘剥这一道。
按他的说法,粮食由地方官府收集,并公开招募愿意押运粮食的商队,发放地方运粮许可证。
经过河道时,除开四品以上官员,以及边境矿产等特殊船只,其余船只无需避让,以确保漕粮准时抵京……
李修将其建议拟成折子送到御前。圣上大悦,召集六部尚书一起商讨漕运改革可行性,不久之前才将可能会发生的隐患发折回来,让他慎思。
其中一条便是商船雇工的稳定性,若遇商船罢工,是否会影响到国家安稳?毕竟改革之后,整个国家的漕运全都交到了百姓手上。
梁意的想法很简单,但凡参与漕运的百姓可免服徭役,并减免漕运那几个月的赋税。若参与者是身无长物的跺工、水手、纤夫或流民,负责承运的商人将给予两倍与普通百姓的佣金。
李修刚把折子递上去,圣上还没有批复,他心里没底。这事儿不方便跟高涵讨论,却能与梁意畅所欲言。
梁意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告诉他圣上一定会批,还说朝廷会以洛川为试点,各郡县来年开春就会招募商人准备漕运。
李修问:“圣上若是批复,霜霜那艘商船,还有那些个船工岂不都有了活干?”
梁意笑眯眯地道:“二姑娘的商船若有李大人作保,郡县那边自然不会有异议。”
李修知道梁意不普通,误以为是顾老太爷的人。又问:“商船一旦走上正轨,先生会随老太爷离开洛川吗?”
梁意摇头,说顾老太爷要去海上寻人,这事他无法帮忙。估计会留在崔凌霜身边替顾老太爷照顾崔凌霜……
李修瞧了眼梁意的床榻,道:“先生,今夜能容留我一宿吗?”
梁意摇摇头,看到李修面露失望,他急忙解释说,“修哥儿,云川王世子前来碧落寺可是为了河防舞弊案?”
“恩。”
“世子有闲情给你送女子,是不是说,河防舞弊案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先生慧眼。”
“修哥儿,削藩之后,除了前朝那几个老王爷,所谓的藩王就只剩一个云川王。世子本该在京伴读,如今立了这等大功,圣上该如何赏赐?”
………………………………
一百二十八、暗涌
梁意一番话让李修醉意全无,猛然意识到高涵送姑娘给他可不是件简单事情。
庙里送女子,此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等到河防舞弊案结束,高涵在办案期的所作所为将会被无限放大。这件荒唐事儿一旦被圣上获知,自然有了惩罚的借口,天大的功绩眨眼就变成赏罚持平。
高涵既要体现不错的办事能力,又要显示大咧咧没有野心的性格。如此一来,圣上用着才放心。
作为他的好友,自己若宿在了梁意这儿,岂不是浪费了他的“好意!”
这样想着,李修道:“谢谢先生提醒,文东这就去大雄宝殿将就一宿。”
待他走后,梁意自言自语道:“大雄宝殿刚失火不久,殿内每日都有僧人巡视。李文东在那儿住上一宿,高涵给他送姑娘的事儿不到天亮就会传遍全寺,真是孺子可教也!”
房梁上忽然传出幽幽轻叹,“卤牛肉倒是还有,梨花白是否有剩?”
梁意头也不抬地说:“李文东不善饮酒,自然有剩。说来也怪,他不但占了你的食物,似乎连人也占了。”
谢霁纵身从房梁跃下,反问:“他不是和崔家姑娘私定终身吗?我要娶的是杨家姑娘,先生怎么就不信呢?”
梁意给他斟一杯酒,道:“信,怎么会不信。明日的事情一旦了结,我立即派人去杨家求亲。”
谢霁抬起酒一口干掉,道:“李文东确实不错,多少状元郎还在朝中苦熬,就他能瞅准时机想到要从漕运入手……这事儿办得漂亮至极,且不会伤筋动骨。等到开春述职,他这个四品官职也算稳稳当当了。”
梁意夹起片牛肉扔嘴里嚼着,感叹的说:“这几月跟在他身边倒是听了不少新鲜事儿,还记得你说起过的卫柏吗?侯府庶子,摇身一变成了侯爷,还有那财鼠案,感觉整件案子就为了成全他一般。”
谢霁“恩”了一声,继续低头喝酒。
梁意又道:“除了七皇子,成年那几个最近都不安分……圣上又重用王澄试图改革,朝局是风起云涌啊!”
谢霁摇晃着空荡荡的酒壶,道:“先生,你还是操心我的事儿吧,明日都安排好了吗?”
梁意瞥了谢霁一眼,道:“爷既然问起,显见我们想到了一处。”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他与谢霁之间的默契,到了李修那儿就不会存在。倒不是藏私,而是谋略一事儿,谢霁自幼跟着老侯爷学习,耳濡目染之下什么都懂。
李修虽然聪明,却输在了根基上面。好似顾老太爷所说,李家底子薄……
高涵很快就知道李修跑去大雄宝殿过夜之事儿,他懒洋洋的靠着软枕,道:“文东真好,省了我不少功夫,你说他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看上崔家二姑娘呢?”
被问话的幕僚没见过崔凌霜,只晓得这个女子十分美丽。他想了想道:“世子爷,我记得你对崔家姑娘的关注好似并不比李大人少。”
“是吗?”高涵偏着脑袋想了想,又道:“我一直觉得她有些奇怪,直到今日听了那番话,这种奇怪的感觉才淡了一些。”
幕僚问:“世子是说天章阁?”
高涵点点头,莫名地蹦出一句,“除了圣上,没人知道天章阁阁老是谁,包括父王都不知道,想想真恐怖。”
话题一旦涉及皇室隐秘,幕僚甚少插嘴,直到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静默。只听高涵问:“何事?”
张桐站在门口小声回答,“世子爷,负责保护你的暗卫失踪了。”
高涵一共有四个暗卫,皆是王府精锐。四人分成两组,轮流照看他的安全。
乍听暗卫失踪,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失踪?什么意思。”
张桐道:“晚些时候,前来换班的暗卫发现今日负责值守的并不在岗位上。”
高涵说,“进来回话,”眼见张桐进门,这才故作轻松的问:“他们会不会离开去用膳了?”
张桐摇摇头,“世子,换班在晚膳之前,两个暗卫找了一遍没找到人,我这里也派出人手找了一遍……”
高涵和悦的面色终于蹦不出了,阴沉的问:“照你的说法,离开水月庵后他们就失去了踪影,而你们几个时辰之前才知道这事儿?”
张桐点点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谁曾想看似祥和的碧落寺居然藏龙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