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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涵摆摆手,“文东,稍安勿躁!今日这席话绝不会外传,二姑娘尽管说,没事儿。”
崔凌霜接着道:“党争由来已久,圣上登基之初,重用以裴仁玉为首的庶族官员。这些人科举出生,门第卑微,靠寒窗苦读获得官职。与之相对的官员出身于世家大族,门第显赫,往往依靠父祖的高官地位而进入官场,称为门荫出身。”
“那时候的党争看似是庶族官僚与士族官僚之间的权力斗争,实际在争如何对待藩镇。”
“裴党主张削藩,并赢得了胜利……那次之后,裴仁玉不知收敛,任由裴党壮大,以至王澄欲施行改革,却遭到裴党诸多阻挠……”
“河防舞弊案看似是王澄借机铲除裴党,世子却该知晓圣上一直站在王澄身后。圣上是明君,改革之声由来已久,这次党争绝非圣上玩弄权术平衡朝堂,而是真的想要实施改革。”
崔凌霜一口气将卫柏曾经说过的话复述了七七八八,李修好像重新认识了她一般,面露思索。
高涵倒没什么特别情绪,这番话让他确定了崔凌霜背后有人指点。他道:“二姑娘,你说这些和案情无关吧。”
崔凌霜对高涵实在喜欢不起来,好容易抓到这人的弱点,她忍不住想训一下这人。问道:“裴相也和案子无关,圣上却想追责,世子可想过如何应对此事。”
高涵被问住了,整件事看似因河堤垮塌引起,追根究底却是圣上打算借新党除去旧党,方便朝廷施行改革。
换言之,河防舞弊案只针对旧党首领裴仁玉,如何处罚这人才是最让圣上为难之事。
臣子本该为圣上分忧,崔凌霜让高涵提前思考这个问题不仅没错,反而直指问题关键。
李修再次出言缓和气氛,道:“霜霜,裴相即便没有参与此案。可是作为相国,他居然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再怎么说也得承担失察之责。”
崔凌霜都不用开口,高涵道:“三朝元老,失察又怎样?折子才到御前,其门生故旧肯定会找圣上求情……只要没有大错,难为的还是圣上。”
说完这个,他话锋一转道:“二姑娘,当初是我心胸狭窄迫使你幽居水月庵。如今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下山返回崔氏,守在山门口那几个侍卫我自会带走……”
高涵就那么聪明,崔凌霜刚生出教训他的念头,这人就已经察觉,并表达了最诚挚的歉疚。
崔凌霜瘪瘪嘴,“世子何须如此,你是皇室贵胄,我不过一介草民,如何受得起你的歉疚。”
高涵不觉得自己有错,道歉不过是权宜之计。听到崔凌霜阴阳怪气的话语,他那点儿小性子又被惹了出来。
“张桐是云川王府的侍卫长,按品级当得起一县父母官。这样一个人被姑娘呼来唤去,我真想知道什么样儿的草民胆子竟有那么大?”
说罢瞥了李修一眼,又道:“听说二姑娘还拜张桐为师,跟他学习篆刻,这山上的日子也没那么难捱嘛?”
李修涵养再好,这时也有些绷不住了。他把崔凌霜当自己人,崔凌霜瞒着他的事儿却如此之多。
学习篆刻没什么,可她为何不好好找个夫子,非得拜云川王府的侍卫长为师?这事儿若传了出去,只怕会被人认为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崔凌霜瞪了高涵一眼,这人要脸不要脸,居然监视自己的侍卫长。
高涵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二姑娘貌美如花,张桐血气方刚,我自然要叮嘱人小心看着,以免王府的奴才冲撞了二姑娘。”
崔凌霜最近顺风顺水,日子过得十分惬意,以至忘了京城这些个权贵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的心性和城府纵使活了两世,在高涵这种人面前,依旧幼稚的可耻。
眼见说不过高涵,反被暗讽,她张口说起了正事。
“京城有个长春堂,里面最出名的优伶叫汪弟。此人曲唱得好,裴相时常在思绪烦扰时便装跑去长春堂听汪弟唱曲。两人关系极好,汪弟偶尔也会私下去裴府给相爷唱曲解闷……”
裴相好男风?
高涵和李修都觉得不可思议,京城就那么点儿地方,裴相若有这种爱好,他们绝不可能现在才知晓。好在两人都沉得住气,耐心地听着崔凌霜继续。
“汪弟好赌,挣来的银子全都填了赌场。他倒是想从裴相那儿多拿点花销,无奈裴相不好男风,每次见他就只为听曲。”
“汪弟曾欠赌场巨资,为保性命找裴相帮忙。裴相为官清廉,没什么余财,更不会为了优伶用权势压人。汪弟与裴相相交一场,不曾想对方爱惜羽毛至此……他告辞离去,却在裴相不注意的时候顺走了桌上的折扇。”
“扇子是先帝旧物,某日奏对见裴相辛苦,先帝随手将扇子赏了出去。世子可以让人去汪弟家找着扇子,之后以私德不修为由参裴相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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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线头
高涵眼睛一亮,终于有了种没有白来水月庵的感觉。
御赐之物,优伶,这两者凑在一起何止私德不修。用心罗织的话,最差也是大不敬。
裴相若是聪明就不会解释,任何解释在这种时候都显得无力苍白。
“二姑娘,京城长春堂,优伶汪弟、御赐圣物。若不是你一直待在山,乍听这些事情被娓娓道来,我还以为你躲在了裴相府中……”
崔凌霜爱听戏,自然认得汪弟,对其嗜赌如命之事略有耳闻。
某日,汪弟又被赌场逼债,拿着从裴相那儿偷来的扇子去了当铺,途中与她和谢霁偶遇。
她喊住汪弟,询问长春堂近期有没有排新戏。汪弟却问她要不要扇子,虽然没什么落款,看着也不精致,却是裴相钟爱之物。
谢霁接过扇子看了看,当即花钱买下,随后才告诉她扇面那几个字乃先帝御笔……
裴相那时已朝不保夕,谢霁若将此事抖落定能让裴相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却说,裴相是能臣,圣如此刻薄寡恩定会冷了其他臣子的心……
为此,他把扇子还给裴相,将一件本可以大做文章的事情消弭于无形。
崔凌霜相信谢霁的眼光,因故将这件只有她和谢霁知道的事情告知了高涵。趁着裴相还不曾被旧党绑架,这事儿或许损了名声,却能让其保命。
面对高涵的质疑,她不屑回答,也回答不出。接着道:“户部尚书身边有个叫伊淳禾的计吏。此人恩萌出身,痴迷数术,对数字过目不忘。”
“伊淳禾能力不凡,却因贪财一直被户部尚书压在手下不得升迁。若说河防舞弊案是团乱麻,这伊淳禾就是唯一能解开案子的线头……”
听到这里,高涵终于忍不住了,道:“案子查了一年有余,户部尚书赵立当年掌管度支,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与此案有关。至于你说的伊淳禾,官小言轻,又一直在赵立手下任职,他能知道什么?”
崔凌霜泼了凉茶,慢条斯理的换了新茶。这才道:“赵立掌管户部度支,银子出库入库都要经过他手。伊淳禾过目不忘,账面有记载,没有记载的数目都在他心中。世子还需要什么?”
高涵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困扰数月的难题竟这样解决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十多年前的数字伊淳禾也能记住?我怎么没听过朝中还有这等奇才?”
李修是旁观者清,这时也出言道:“伊淳禾好财,这么多年一直在赵尚书手下,除了干好本职,只怕还充当了赵尚书假账一职。”
闻言,高涵迅速冷静了下来。印帕澄蚀蘖杷岸媚铮闼滴腋萌绾稳谜馊丝冢俊�
脸厚心黑,随时能放下身段不计前嫌。崔凌霜从高涵身隐约看到了卫柏的影子,暗自感叹或许只有这类人才能在权力漩涡屹立不倒。
她道:“伊淳禾独居,这些年所得全都存放于宅中,每日摸着银子才能入睡。银子是他唯一的弱点,世子可以从这里入手。”
高涵呷了口茶水,若有所思的说,“独居,搂着银子才能入睡……二姑娘真有趴人床底的喜好。”
崔凌霜抬眼看着高涵,轻声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世子爷还有什么猜不出来?对了,这事儿希望世子爷能保密。”
什么人胆敢自由出入京官府邸,且对官员阴私如此好奇?李修琢磨了半天才想到天章阁,却怎么也想不出崔凌霜与天章阁之间会有关联。
高涵的反应要比李修快,除了当今圣,也就只有天章阁的人敢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