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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圣上会让他辅助裴仁玉做一些文书工作,怎料圣上直接将转运使一职交给他负责。并给予他考察地方官吏、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责。
旨意下达那日,李成思暗自替他捏了把汗,想不通圣上为何会将一品大员负责的事物交给个四品小吏负责。难不成因为河防舞弊案想要敲打裴仁玉这位三朝元老?
朝中很多人都是李成思这种想法,李修却知道圣上真正敲打的人是他。圣上欣赏他的聪明,同时提醒他不要占着聪明揣摩圣意。
如果没有遇见崔凌霜,他会乖乖留在京城,留在圣上身边,一步一个脚印儿的往上爬。
崔凌霜的存在激发了他想要快速成长的野心,并一改低调作风,大胆跟圣上提出建议,以此换来了转运使这般重要的职责。
他无法忍受远离崔凌霜的日子,希望能站在离这人最近的地方,耐心等待三年,换得迎娶嫁人的机会。
崔凌霜并不知晓李修的心思,甚至不明白转运使是何官职。她像普通闺阁少女那样问道:“表哥,转运使是几品官?”
按道理是四品,李修干的活却是一品。他没有具体表述,轻声说,“四品。”
“哇!”
崔凌霜毫不掩饰地发出惊叹,李成思为官多年还不如李修,后者在没有家庭背景的情况下高居四品实属罕见。
李修对崔凌霜的崇拜很受用,即使他清楚圣上此举将他竖成了靶子任人攻讦,旧势力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可他不后悔,能在喜爱的女子面前展现优秀的一面,他怎么能忍得住?
说话间,放在炉火上的茶壶“咕咕”冒出热气。缓缓升腾的水雾吹得花香浮动,沁人心脾。
素秋提起水壶,行云流水的洗茶冲泡,随后将金色的茶汤端到了李修面前。
“表少爷,尝尝这味画眉,姑娘说有股杜鹃的馨香,奴婢觉得应该是梅花的气息。”
不等李修说话,崔凌霜笑道“别听她瞎说,茶香就是茶香,不会因为是雪水有所改变。大家待在院子里无聊,她们泡茶的时候喜欢用饮水来为难我,山泉,雪水,井水,碧落山不缺的也就这些了……”
李修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提来的箱子,里面放着巴掌大的一罐茶叶。圣上赏的御茶,他拿回府中分给了李成思一半,后者告诉他此茶曰:画眉,乃茶中圣品。
他没喝过那么好的茶,以为是个稀罕物件,不远千里提来送给崔凌霜。却发现这只是人家闲着无聊时拿来同丫鬟逗趣的东西。
崔凌霜注意到李修有些出神,不禁朝白芷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回到房间,将碧落寺主持送来的画眉全都装好拿了出来。
“表哥,山中简陋,我又不能下山,这些茶叶送与你吃……”
李修含笑受了,只字不提他原本也打算送茶叶给崔凌霜。就见他把茶叶放回箱子,拿了几本册子出来。
“记得顾老太爷曾在上栗县购田百亩,其中有很多盐碱地,这是我跟人学来的治理盐碱地的方法,表妹可以试试。”
听到这个,崔凌霜喜笑颜开,穷了那么久,也算听到了个好消息。“表哥,外祖父和顾山都在碧落寺,他们若是得了这消息,一定很开心!”
李修也笑了,投石问路。他拿出这几本册子就有打探顾老太爷消息的意思,“你找到顾山了?上次匆匆离京就为了这个?”
崔凌霜这才想起她还欠着李修一个解释,不禁尴尬地笑笑,“此事说来话长,又与我小舅顾慎的失踪有关。其中涉及到归宁侯府,我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李修猜测的结果也是这样,依旧追问道:“表妹可知财鼠案?”
崔凌霜十分纠结,认真思考着要不要信任李修,将这人拉到自己阵营同卫柏对立?
片刻后,她岔开话题,“财鼠案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我自然知晓。对了,表哥来时可曾去过洛川?母亲生了个儿子,我有弟弟了。”
………………………………
一百一十七、元宝
李修并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还是不知道崔凌霜如何找到的顾山,北门失火与顾家有没有关联。
他心里失望,面上却不露。反而顺着崔凌霜的话说,“大表弟取名元思,小表弟叫元宝,二伯母极疼小表弟。”
崔凌霜道:“母亲商户出身,父亲拗不过她,这才认了元宝这个名字,让表哥见笑了。”
李修是个明白,知道在顾氏心中继子虽是长子,却怎么也比不过亲生子,故意用元宝这样的名字区别对待。
他道:“挺好,继子怎么能与亲子相比。”
崔凌霜却说,“对母亲而言,继子肯定不如亲子。对父亲而言,继子也是亲生子。”
乍听此事,李修愣了一会儿才想通其中关节。忍不住问:“这事儿不会和三房有关吧。”
“去母留子,自然和三房有关……表哥,我姓崔,但凡家里有事都会说给你听。”
不知何时起,崔凌霜也懂了如何玩弄人心,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李修把心中的不满全化成了理解。
崔家的事儿可以全部说,因为她姓崔。顾家的事儿她知道也不能说,因为她不姓顾。
话虽如此,李修却更担心了,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搅入了不好的事情之中。忙问:“照你的说法,顾老太爷离京之后就住在了山上,你们感情挺好。”
崔凌霜毫不避讳的说了她和顾老太爷同一日生辰,顾老太爷自幼就偏疼于她。但凡有所求,顾老太爷都会尽力满足。
“我虽然姓崔,可惜生的笨,不被族人所喜。倒不如姓顾,可以随着性子过活……”
李修重新打量一番崔凌霜居住的小院,有花有树,却不像大户人家那样按规矩摆放。只见花草树木恣意乱长,倒有些像她无拘无束的性子。
想到崔府两房之间的矛盾,他凝视着崔凌霜,道:“表妹性子活波,拘多了反倒失了可爱,我不会拘着你。”
崔凌霜别开头,轻语,“礼教如此,表哥前程似锦,封侯拜相不过迟早,很多事现在说不清楚。”
李修诚意满满的上山,急于得到一个答案。崔凌霜这边却依旧没给出承诺,事情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他略有不甘的问:“表妹还是不信我。”
崔凌霜感觉很烦,前不久才说好婚姻大事等出了水月庵再谈。今日怎么又扯到了这个话题,她都不急,李修着什么急啊!
开心就笑,不高兴就皱眉,越是熟悉的人,崔凌霜越懒得掩饰性情。
李修见她皱眉,一下子紧张起来。忙不迭讨好的说,“这次出京同世子一路,听说凌郦表妹生了个男孩。”
崔凌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暗道:高涵为什么不在京城待着,难不成奉旨回云川?
她问:“世子不是伴读吗?怎么有空同你一起离京?”
“我以为表妹会更关心凌郦的情况。”
“我都没有见过她,干嘛要关心?你和世子提过山门口那几个侍卫吗?”
李修忍俊不禁,崔凌郦好歹出自崔氏,崔凌霜即便不喜欢也没必要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他确实和高涵提起过守在山门口那几个侍卫,高涵说了可以撤走,反问他要不要撤?
犹豫再三,他还是希望有侍卫守着崔凌霜。高涵对此一点儿不意外,还取笑说知道了他的弱点……
他对崔凌霜解释道:“兰考决堤牵出一桩旧案,圣上前后派出两个钦差,世子是第三个。侍卫的事儿他曾跟我提过,如果兰考那边有需要,他会让侍卫过去。”
河防舞弊案牵连甚广,崔凌霜记得圣上派出的两任钦差都查无实据,不得已派了云川王……如今云川王成了云川王世子,也不知高涵是否制得住那群老臣。
茶汤由黄转淡,崔凌霜对李修的态度也是如此,乍见之喜很快就成了相对无言。
李修无话找话,问:“表妹在山上过得习惯吗?”
崔凌霜道:“早听经,晚临帖,偶尔熟悉一下礼仪,日子也就这样了。”
李修很想听她问一句,表哥最近如何,无奈崔凌霜怎么也不问。他瞥了眼伺候着的丫鬟,自嘲道“叨扰表妹许久,我方便去碧落寺拜访顾家老太爷吗?”
“去吧,他对财鼠案甚是好奇,表哥来自京城,他肯定会问起。”眼见崔凌霜起身,李修以为这是送客,失落的拎起箱子就走。她却道:“表哥稍候,我送你一程。”
不多时,崔凌霜撑着把黄色的竹骨绸伞